煙霞大師腳踏罡步,執七星劍,念誦《清心咒》。
不久,蘇氏從地上爬起來,抬頭見到兩位執劍道長,盯著自己,訝異道:「請問道長,為何在此?」
大師不答反問:「你叫什麼?是何身份?為何特別喜歡吃肉?」
蘇氏掃視周圍,確認是自己的家,施萬福禮,「蘇巧繡,狀元府的少夫人。兒子未滿周歲,就夭折了,自那以後,我心情鬱悶,加之為了積福,很少吃肉。請問道長如何稱呼?來自何方?為何這麼問?」
「貧道號煙霞,善道術、醫術和劍術,遊歷四方治病救人,被尊稱為大師。伸出你的舌頭,我看一看舌苔。」
婦人神智恢復正常,但面色蒼白,氣血虧虛。
「帶我們去你的住處,看一看。」
煙霞大師及弟子去她居室,察看一圈,捏訣做法淨化。然後送蘇氏護身符,讓她隨身攜帶。又給她診脈,囑咐焚香休息,暫時不要出門。
他們返回前院,席呦呦近前施禮,「請問大師,情況如何?」
「我們洗手去穢,之後進廳堂,焚香飲茶詳談。」
香菸裊裊,大師飲了幾口茶,不疾不徐道:「貧道帶弟子做法時,一道紅光從蘇娘子身後鑽出。礙於蘇氏阻隔,我來不及用法劍劈向紅光。很可能是狐妖所化,附在她身上,逃之夭夭。」
杜夫人、席呦呦、席舒晗都驚詫,席呦呦擔憂道:「那狐妖沒死,是不是還會回來,附在大嫂身上?」
「我們又去她的住處做法,並送她護身符,狐妖回來附身的可能性較小,」 大師頓了頓,「貴府若是特別擔心,請兩件法寶鎮宅。」
杜夫人緊問道:「什麼法寶?」
「購置一面大銅鏡、一把桃木劍,並支付驅邪、開光兩筆禮金。我們開光後,將銅鏡放在廳堂,桃木劍掛在蘇娘子住處。」
杜夫人心有餘悸,詢問禮金數目,願意花錢消災。
席呦呦透露另一層隱憂,「奴家聽見狐妖辯解:真正的妖邪冒充仙姑、小仙女。我擔心:她們的確是冒充的,還會來這。」
席舒晗立即反駁:「她們怎麼可能是冒充的?三姐豈能相信狐妖之言!」
杜夫人斥責道:「你是小孩,懂什麼?你大嫂的異常,就是三娘發現的,她建議請道行高的道長,陪我去娘舅家,恰好煙霞大師和弟子住在那。」
大師讚許道:「席三娘聰慧,詳細聊一聊仙姑、小仙女,貧道好做判斷。」
席呦呦斟酌道:「中秋節那天,我和女使逛街買頭飾,從店裡出來時,遇見一個俏麗少女,自稱是月老弟子小仙女,見我氣質不俗,想要為我牽紅線。
我頗感驚喜,便請她去茶坊,介紹自己和家裡情況、擇偶條件……」
聽完大家閨秀的詳述與懷疑,大師也覺得蹊蹺,神色變得凝重,沉吟片刻,「河南新鄭陳家,出了三丞相、兩狀元,頗有名氣。
仙姑、小仙女都會法術,我沒見過,不能武斷地判定。
小仙女不是月下老人的弟子,如果不是為了行善積德,而是別有企圖的話,那麼高先生可能是同夥,冒充知府的門客騙婚騙錢。
貧道建議——最好通過令舅私交,面見知府問一問,是否真實?」
母女一致決定——讓舒晗坐馬車去杜府,接舅爺過來用午膳,款待大師及弟子,並商議要事,莫聊其他事情。
儘管席舒晗心裡相信仙姑、小仙女,但事關姐姐的婚姻大事,與全家安危,不得不慎重。他痛快地答應,帶上小廝坐車,趕往舅父家。
杜先生給學生放了半天假,乘車入狀元府。一番敘舊之後,席呦呦並未提及狐妖之事,而是說起「不大靠譜」的婚事,請舅父幫忙確認是否屬實。
杜先生覺得奇怪,沒有馬上答應,「大師及弟子在我家做客,來到狀元府,跟這樁婚事有關嗎?」
大師直言不諱,「令妹和外甥女去貴府,尊夫人派人去找我,提起狀元府的少夫人有異常,懷疑妖邪作祟,請我們來看一看。我們已做過法事,成功驅邪。」
席呦呦暗暗佩服——大師精明,保守施主家的秘密,即便對親戚,也不提大嫂被狐妖附身,也不提這樁婚事涉及的小仙女和仙姑。
杜夫人接話道:「事關三娘的婚姻大事,家族的長遠利益,舅爺幫著保保底,也好讓我們安心。」
杜先生捋須想了想,「夫人的內侄任延,在府衙做胥吏。我給知府寫封拜帖,求見知府,托內侄轉呈。」
杜夫人母女對視一眼,頗有默契,聊起杜家私塾、親戚們的近況。
煙霞大師的弟子明鏡不再傾聽家長里短,暗暗思忖:
那狐妖道行不低,被射兩箭,還能遁逃,附身蘇氏身上養傷。
我和師父聯合施法,他又化作紅光遁逃,留在狀元府的可能性較小,八成還會就近尋找體質虛弱的宿主養傷。
待到傷好了,伺機找仙姑、小仙女、二郎君報仇。他說仙姑、小仙女是冒充的,不排除這種可能。
我跟師父四處遊歷,今日碰到一樁複雜的妖異之事。看來這襄陽城的風氣不正,妖怪頻出啊!我們留在此地,大有可為!
陳知府的心情很不好,動不動對僚屬發火,導致整個襄陽府衙的氣氛處於戰戰兢兢、小心謹慎的狀態。
在這個節骨眼,姑父托自己給知府遞上拜帖,任延認為時機不妥當,建議過一段時間,再求見知府。
杜先生直接道:「知府是否有一位門客,叫高先生?」
「我跟他說不上話。我的上司邱司理,年輕有為,也被罵了。他囑咐我們——近期務必小心謹慎,莫要被挑出毛病。
我職位低,夠不上知府,得托他轉呈拜帖。不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麻煩,請姑父體諒。」
杜先生便請煙霞大師出出高招,大師思索片刻,「先生通過內侄邀請邱司理,重陽節來杜府宴飲。我也在場,高談闊論,不談婚事,更不提求見知府,也許他會主動向知府稟報。」
杜先生露出笑容,「大師這招真高明,化求見而受邀請。」
重陽節放假一天,秋高氣爽,正適合交朋宴飲。
邱司理對三人的第一印象很好:杜先生文質彬彬,笑起來有一對酒窩;煙霞大師,仙風道骨;弟子明鏡,是個清秀少年。
大師不愧是大師!遊歷四方,見聞頗廣:
不僅去過東京、西京,北至太原,東至揚州,南下蘇杭至廣州,向西經過桂州、成都,沿岷江順流東下,轉入長江,再沿漢水逆流而上,抵達天下之腰——襄陽。
二十年來,幾乎去過大宋所有州府,飽覽名山,包括:王屋山、太行山、泰山、武當山、黃山、廬山、峨眉山。
邱司理恍然覺得——這不是宴會,亦非雅集,而是傾聽了一堂豐富而生動的地理課,跟隨大師足跡,遨遊名山大川,領略風土文化。
另一位博學能言的仙師,則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亦莊亦諧,神神秘秘。善講故事並推理,喜歡讓人猜測,說一半留一半,引人思考。
「大師侃侃而談,令我受益匪淺,聯想起另一位能言善道者——皓月仙師。」
大師弟子明鏡好奇道:「請問皓月仙師是誰?」
邱司理尚且不知——皓月仙師變成瑤華仙姑,道童怎能料到——皓月仙師是他在捕螢時發現的光球、從天而降的「仙童」,破除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