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被空靈奇妙、略帶憂傷韻味的歌聲消解了!
光頭無賴們不知不覺放低武器,待歌聲結束,紛紛看向帶頭大哥「四王子」,眼神、身體都泄掉了囂張的狠勁,就像一隻只被馴化的狼狗。
他們有類似的感覺——聽過這麼美妙憂傷的歌聲,再抄傢伙動手,好像氣氛不對勁,打不出平時那種盛氣凌人的效果,也不應該對「神秘仙師」保護的攤販動手,自找麻煩。
呂小仁摸一摸光頭,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收兵」藉口,「適才托塔李天王傳我口諭——仙師是遠道而來的仙友,我們也應當尊敬。
既然他們孝敬仙師,我捧個人場,買些山貨,明天燉肉,請弟兄們嘗一嘗。」
有人舉手表態:「小弟支持大哥。」
口號此起彼伏,呂小仁情緒上頭,拿出帶頭大哥的派頭,選擇八樣山貨。這是他第一次付錢拿東西,而且用的是銀兩,闊綽地表示——不用找零了!
附近的攤販、路人們都傻眼了——這作惡多端的光頭無賴,不會立地成佛吧!
梅傲雪星眸更亮,暗暗讚嘆:妙香仙師的歌聲非常動聽,具有奇妙的魔力——以悲憫之心,勸人向善,就連囂張的無賴都被感化了。
莫非魯山縣要變成「靈山縣」了!
這幫光頭地痞離開後,排隊買山貨的人更多了。黃穎心裡臉上都樂開花,以後再賣貨,不用交保護費了!加上石人山的貨源充足,這生意穩賺不賠啊!
白芷頻頻給客人裝貨,順勢將目光投向身材挺拔、英俊機敏的劍客,明明是深秋之夜,卻春心萌動了。
好似一隻破繭重生的蝴蝶,張開一雙輕盈的雙翅,趁夜風而舞,翩翩飛到美男子身邊——看我,快看我,美不美?
他真的看我了,雙眸若星子,鼻樑如雕塑。
她心頭猛地一跳,羞赧地垂眸,只覺得心湖蕩漾,身上充滿活力,忙得不知疲累,也不去想——今晚住在哪兒。
住過樂營、山洞、古墓,就算睡在牛車裡,有他保護,也能睡得安穩吧!
賀冰坐於對面的屋頂上,隱身守護姐姐,俯瞰魯山縣這方煙火世界,聯想起在濟源縣度過的數年,思念悉心培養自己的養父,心裡酸酸的,眼睛濕濕的。
她看不清——姐姐對劍客動心了!
山貨都賣光了,供不應求。按照與姑姑的約定,黃穎讓牛郎吹響葉子。
人群已經散開了,姑姑現身旁邊,拍拍自己的肩膀,「穎兒適合經商,姑姑送你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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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穎眨一眨烏溜溜的大眼睛,欣喜道:「什麼雅號?」
「小陶朱。」
黃穎撅起嘴,「我很乖巧,不是淘氣的小豬啊!」
賀冰歡快地笑出聲,「回到住處,姑姑講解雅號的由來,你和白芷上車吧。」
賀冰轉視劍客,「你是哪裡人?多大年齡?是何門派?」
「杭州人,十八歲,跟雲遊道長學過劍術。」
「是何出身?」
「孤兒。」
賀冰頓生憐憫之心——他可以跟另一個孤兒做伴,「跟著牛車走吧。」
她於牛車左側帶路,迎著吹散熱鬧的晚風嘆息:隊伍里失去貴公子與兩個跟班,其實他們不曾真正的追隨,不過是公子的一時興起。
如今補充牛郎與劍客,他們無依無靠,無牽無掛,跟隨之心才堅定。幸好我有先見之明,租的院子比較寬敞,添些生活用品。
仙師胸懷天地,不留戀一方,放得下過客,容得下孤兒,安守住自在。
再說狐族小王爺趙丹,雅號「寒竹君」,乃是千歲狐王與狐仙所生的寵兒,與竹林寺僧人經常交流,會打坐參禪。
他去洛陽尋找仙姑,因為洛陽白馬寺最為著名——乃中國第一古剎、釋源祖庭、皇家敕建首寺,堪稱西京佛教圈之核心。
他向白馬寺的知客奉上香火錢,然後打聽——是否有美女寄宿?
別說美女,連女人都沒有。知客與其閒聊,得知他與情人因誤解失散了,情人很可能隱居寺廟,便為其詳細介紹白馬寺周邊名寺:
天宮寺:洛陽城內宣仁門外,西京「十大禪院」之首,皇家敕建,寺主由朝廷直接任命,是洛陽文人官員禮佛的首選;寺內有「天宮塔」,高四十餘丈。
洛陽城南二十多里地,還有著名的龍門石窟群寺廟,其中兩寺比較出名:
奉先寺——設「功德院」,皇家常派使者祈福,寺內僧人多受朝廷冊封,香火極盛。
香山寺——白居易重修後,宋時仍是文人僧眾交遊勝地,寺內有「九老堂」遺蹟,環境清幽,適合隱士修行。
趙丹去過奉先寺,又向香山寺的知客打聽,獲悉這裡也沒有美女寄宿,便了解洛陽周邊地區的名寺:偃師興善寺、孟州圓覺寺、嵩山少林寺、嵩岳寺、汝州風穴寺等等。
忽然想到——洛陽牡丹甲天下,玫瑰仙子住在山洞裡多日,不大可能選擇熱鬧的西京隱居,也不會去聲名顯赫的寺廟。畢竟大廟規矩太多,陽氣過剩。
「請問師父,洛陽周圍可有適合隱世修行的清幽寺廟?」
知客又想了想,為氣質不俗的施主詳加介紹:「魯山縣明山寺,始建於東漢,與白馬寺同期,因山得名,乃千年古剎,被視為中原佛教源頭之一。
屬臨濟宗道場,僧眾多達三百餘,寺內高僧多精通禪法與經義。依山傍水,遠離塵囂,是典型的山水禪院。
寺內保留漢魏時期的古碑、石塔、銀杏古樹,常有文人墨客到訪題詠。
梅堯臣在《魯山行》中寫道:明山古寺藏雲間,老僧誦經伴松聲。」
寒竹君心頭一動,留宿香山寺,打算明早啟程,去魯山縣明山寺尋訪仙姑。
他期待在那裡重逢,也做好了受挫準備——即便踏遍千山萬水,我也要追求她,娶她為妃。
這絕對是小王爺的一廂情願!
賀冰並未選擇入住明山寺,因侍女黃穎是兔子精,道行尚淺,不敢去寺廟。
她在租住的院落里,悠閒地飲茶,給兩男兩女講述——「陶朱公」范蠡與四大美女之首西施的傳奇,涉及吳越兩國的戰爭、臥薪嘗膽的典故、美人計復國的始末。
黃穎聽罷鼓掌,頓悟「小陶朱」的雅號太好了,非常吉利!
白芷被精彩的故事打動,為可歌可泣的曲折愛情落淚,林茂生也動容淚目。
梅傲雪亢奮道:「我來自吳越之地,聽過西施的傳說,卻未聽過如此詳盡精彩的故事,如同身臨其境,一腔熱血涌動。莫非姑姑早在春秋時期就成仙了?」
賀冰眉眼彎彎,「論輩分,我可比托塔天王高多了。」
「姑姑看在托塔李天王的面子上,沒動手教訓四王子,而是唱天籟之歌,勸導他向善嗎?」
賀冰微微頷首,「《道德經》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只知打打殺殺,乃匹夫之勇,成不了大氣候。
面對人多勢眾的無賴,映雪沒有逞能動手,也沒有怯懦退縮,勇氣可嘉。姑姑也送你一個雅號。」
「在下洗耳恭聽。」
梅傲雪笑起來,露出一對酒窩,透著幾分俏皮的少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