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爐中的薰香裊裊升騰,煙氣纏繞夜明珠發出的綠色螢光,在室內織就一層朦朧的紗。
賀冰緩緩歪在榻上,一副嬌弱之態,聲音軟軟道:「元氣未愈,身子虛弱,想要休息,難道……來儀公子……不憐惜我嗎?」
呂鳴鳳心頭顫動,湊近絕色姑姑,馥郁體香鑽進鼻腔,蔓延至肺腑,更不想走,「我喜歡姑姑,當然心疼,不放心你獨自待著,扶你去床上躺著。」
「於禮不合。」
過了一會兒,呂鳴鳳直言道:「我擔心——姑姑支走我,又跑了。」
「我不走,寒衣節,寺廟舉辦祈福法會。」
兩扇濃密的長睫顫動,像蝴蝶在粉白花朵上振翅,太勾魂了!
呂鳴鳳將目光移至兩瓣精緻的朱唇,不自覺地咽口水,「我也不走。」
賀冰心頭一盪,忽然覺得這樣溫馨的時刻很難得,像是一場風情旖旎的夢,令人不願叫醒,不捨得再攆他走。
「姑姑穿著短袖,不怕寒涼嗎?」
聽他這麼問,賀冰知道了——這是我裝虛弱的破綻,敏銳的他,早就看穿了刻意的示弱。
「我要披上一件,來儀公子不肯鬆手啊!」
呂鳴鳳溫和一笑,「明早我讓衛誠陪姐姐去彩帛鋪,參照她的身材,給姑姑做一件保暖的披風。」
「你怎麼不陪著?」
「我陪姑姑啊。」
「令姐不會挑理嗎?」
呂鳴鳳心頭一顫,「要是姑姑答應了,姐姐會為我高興。」
賀冰已有婚約,沒法答應,避重就輕,「鳴鳳只有這一個姐姐嗎?」
「大姐出生不久,便夭折,這是二姐。」呂鳴鳳摩挲玉手,「姑姑還有親戚在世嗎?」
賀冰不否認,委婉道:「成仙哪有那麼容易!令弟、令妹多大了?」
「小弟十二歲,小妹才七歲。」呂鳴鳳停頓一下,他們是繼母的兒女,「姑姑,收留我吧。」
賀冰心中一震,當初我曾經編造——繼母要把我賣給一個老年富商做妾,我不同意,就被虐待,不得不逃婚。他相信了,豪爽收留我。
「難道你和姐姐被繼母虐待了?」
呂鳴鳳嘆一口氣,「我還好些,畢竟是兒子,二姐受不了她的冷嘲熱諷。」
「你騎那匹寶馬,應該很值錢,令尊不寵愛你嗎?」
呂鳴鳳抬起玉手,在手背親一口,眸光飽含深情,語氣帶著懇切,「鳴鳳希望得到——紫薇姑姑的愛護。」
賀冰指尖微僵,隨即感到一股麻酥酥的電流迅速從手背傳遞到心頭,心情激盪,怕是護不了他,反倒引發劫難。若是他因我而被害,我豈不是造孽嗎?
她板下臉,瞪視道:「小小年紀,不學好,得寸進尺了?放手!」
呂鳴鳳堅決不鬆手,「我情竇初開,可以結婚了。」
他確實想要娶我!賀冰心裡也充斥著兩股拉扯的念頭,一個動心了,何不順其自然?一個說不能嫁,會害了他!彼此拉扯間,眼睛又濕潤了。
姑姑明明對我有情啊,不是真的凶我。呂鳴鳳被感染了,眼眶又覺一熱。
他心念一動,開導左右為難的姑姑:「高人給我相面,他說我有貴氣,可以娶到心中所愛,長壽安康。」
「什麼高人?」
「煙霞大師。」
賀冰心中強烈震動——我被貶下凡,落難失憶,便是煙霞大師收留我。
「你怎麼認識大師?」
「煙霞大師帶弟子遊歷到襄陽,我們恰好遇見。」
多麼奇妙的緣分!不能嫁的念頭瞬間減弱了,此消彼長,想要嫁他的念頭瘋狂尖叫。在無聲而狂熱的尖叫中,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哭腔:「又把我惹哭了。」
呂鳴鳳聽懂她的軟化,幫她溫柔地拭淚,哄道:「我們都不哭,好好相處。」
賀冰不想這麼快,又投入他的懷抱,猶豫之際,另一個念頭倏地冒出來:
如果寒竹君真是泰山大帝之子、泰山娘娘之弟,我不能違背承諾,得罪兩個尊神啊!
兩利相權從其重,兩害相權從其輕。寒竹君已經動真格要提親,準備婚事,在沒確認他的真正身份之前,我不能被呂鳴鳳的幾句情話動搖,否則可能兩頭都不落好,甚至引發血光之災。
賀冰心念電轉——既然他不肯走,我就想辦法讓他乖乖出去,再伺機脫身。
「我洗臉化妝,然後去見令姐,增進交往,順便看看白芷看什麼書?鳴鳳先回去,告知一聲,莫提私事。」
這一回合,他神色欣喜,痛痛快快出去了!
賀冰暗鬆一口氣,不能再跑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衛誠在院子裡等待,盯著院門的方向,留意動靜。忽聞一股馥郁的香氣,他快步去開門,門外卻無身影,驀然回首,見到房門已被打開。
他趕緊把院門關上,健步進屋,見到一道盛裝華服的背影。
呂鳴鳳驚艷地站起來,滿眼都是更加炫目的紫薇姑姑——頭戴花飾,前額、雙耳都吊掛金飾,眉心點著紅點,與嬌艷的紅唇相映襯。
一襲裙擺曳地的衣服特別華麗,粉色、紫色與藍色交疊,雜而不亂,艷而不俗。一隻裸露的小臂戴滿金飾,雙手戴戒指,堪稱風華絕代!
「歡迎姑姑光臨,我和二姐恭候多時。」
見到這一身華貴的裝扮,清芳確信她是身份高貴的帝姬,緊隨白芷施禮,莞爾一笑,「歡迎姑姑光臨,清芳頗感榮幸,請坐飲茶。」
白芷近前攙扶姑姑的右臂,「原來二郎君與姑姑早認識。」
賀冰輕輕「嗯」一聲,移步榻前,緩緩落座,對清雅端莊的清芳招招手,「坐姑姑旁邊。」
清芳更覺榮幸,瞥了俊朗貴氣的二弟一眼,竊喜道:明顯沾了二弟的光。
「鳴鳳找好住處嗎?」
「正要跟姑姑商量,知客說——只剩一個小院,頂多住兩人,離這比較遠。我想讓衛誠住那裡,照顧兩匹馬。可否讓小文君跟姐姐同住,正好做伴,我和明良住隔壁,方便跟姐姐、姑姑來往?」
賀冰看向姐姐,「小文君願意嗎?」
白芷謹慎道:「聽從姑姑安排。」
賀冰暗忖道:她跟自己住,會不自在,連帶我也不舒服。要是讓她住在這,不便跟書生來往。
轉念一想,在寺廟裡,男女來往過密,不合規矩。更何況,她還是「潛逃」的官妓,一旦動情說漏嘴,就壞事了。
如果她騰出小院,跟清芳住一起,彼此幫助,二郎君應該不會泄露秘密,否則他和姐姐都會被牽連,相當於給自家挖坑。他豪爽英睿,不至於損人不利己!
賀冰不置可否,看向貴公子,明眸一轉,調侃中藏著談判意味,「要是小文君好心讓出地方,二郎君給她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