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多日,刮目相看——貴公子成長了,頗有潛質當將軍!
賀冰再與其對視,沒了旖旎的兒女情思,心生對後起之秀的欣賞。
呂鳴鳳心頭砰砰地跳,「不枉我快馬疾馳,有幸再見姑姑。鳴鳳相信,姑姑仍會保護我,就像在龜山上。」
賀冰心裡有根刺,垂眸嘆口氣,半真半假道:「姑姑尚未完全復原,住在寺廟,本想安靜修養,不再介入紛爭,能自保就阿彌陀佛。」
呂鳴鳳關切道:「我幫姑姑,請個大夫。」
賀冰搖搖頭,眼睫垂得更低,神態語氣都透出幾分倦怠,「經脈受損,只能慢慢休養,我感覺累了,二郎君出去吧。」
呂鳴鳳心生不悅:我迫切見到姑姑,她卻態度冷淡,先是避而不見,現在又攆我走。
他眉頭微皺,「我哪裡做得不對?惹得姑姑不待見,還請言明。」
貴公子很敏銳!賀冰心念一動,連帶長睫顫動,「我想休息,還不行啊。」
這句話不是疏離的語氣,神態也帶了少女鬧彆扭、嬌滴滴的味道。
呂鳴鳳心頭一顫,語氣也變得柔軟,央求道:「我大老遠跑過來,風塵僕僕所為何?不能不明不白啊,姑姑告訴我吧。」
賀冰明知故問:「告訴你什麼?」
呂鳴鳳追問道:「為何態度大變?不願意見我?」
她輕描淡寫:「不是請你飲茶了。」
他便換個問法,「因何帶著不情願的味道?」
她要說:「你感覺有問題。」他會繼續問——那就是情願了?
她要說:「這杯茶,不是我泡的。」他還會說——白芷待客無禮!
賀冰再次感覺——豪爽的貴公子很難纏,橫豎都落把柄,竟然無語了。
上一次,是在西京大街上,他當眾拽住我,不讓我走。那時我是美少年、潛逃的通緝犯。
「為何不敢看我?」
賀冰心頭一驚,抬眸看他,機敏道:「我差點睡著了。」
呂鳴鳳被她的「演戲」氣笑了,「姑姑所在的門派叫什麼?」
賀冰立即想到——自己要創立「拜月派」的宏願,暫時不便透露,「還不到公布時機。」
「貴派教不教演戲?」
賀冰面色沉下來,「跑這來,撒野嗎?」
呂鳴鳳鎮定道:「我是堂堂貴公子,身上毫無粗野之氣。姑姑卻這般惱我,我想不明白,有此疑問,請姑姑答疑解惑。」
賀冰腹誹道:仗著是宰相世家出身的貴公子,加之是「西京第一美男子」,底氣十足,不懼仙姑。
嚇不走,攆不走,說我不敢看他,還膽敢諷刺我演戲,非要問個清楚!
我要是能說清楚,早就說了!用得著跟你磨磨唧唧嗎?
「我不是無所不能,也有不明白的問題,時間不語,終會解答。」
顧左右而言他!呂鳴鳳凝視絕色明眸,「來儀公子年輕氣盛,等不了那麼久,現在就想知道——紫薇姑姑為何對我冷淡了?這個問題,你心裡最清楚。」
賀冰明眸一轉,「因為我在寺廟裡安心修行,豁然頓悟——所有都是虛妄,平平淡淡才是真。」
呂鳴鳳拋出一個鉤子,「姑姑把小文君帶在身邊,註定不會平淡。」
賀冰心頭大驚——他果然窺破真相,戳中我的軟肋。
她只好打出感情牌,「小文君與令姐交情好,經常一起看書,彼此有個伴,還能共同進步。」
呂鳴鳳目光灼灼,緊接道:「我也想要——有個伴。」
賀冰心頭一顫,垂眸思忖:我要是說,你不是有兩個跟班嗎?他就會說,我要的不是跟班,而是相依相伴。
為了保住他的命,答應小王爺求婚,怎麼可能與他作伴?
「你去燒香拜佛吧。」
「何必捨近求遠?」
賀冰心頭又是一顫,「你年紀太小了。」
「姑姑可以教我。」
賀冰有些不耐煩,脫口而出,「讓令姐教你!」
這次呂鳴鳳板起臉,嚴肅道:「姑姑切莫拿我的真心開玩笑!」
賀冰不能吐露秘密,實在沒招了,右手鼓搗左手的食指,好一會兒,憋出一句:「你現在就敢吼我,長大了,還得了?」
呂鳴鳳心中悸動,眼睛發熱,「我是被姑姑的冷漠刺激的!」
「我不是凡人,不會熱情。」
呂鳴鳳緊接著舉證:「在靠近襄陽城門的那家茶坊里,姑姑分明對我有情。在狀元府里,也有眉目傳情的時刻,令我至今難忘。」
賀冰回想那些時刻,心頭髮酸,動容道:「你非得逼哭我嗎?」
呂鳴鳳心中委屈,眼睛濕潤了,「分明是姑姑逼哭我!撩完我,就跑了!」
真善美的貴公子落淚了!賀冰想起在西京被迫離別的情景,也忍不住眼中的溫熱濕意,側身別過臉去。
呂鳴鳳見狀明白了——姑姑不是真的對我冷漠,而是受到趙九郎的脅迫,為了保全我的性命,不得不壓抑這份感情。
他神情激動,迅速坐到她旁邊,握住一隻手,另一隻手給她拭淚,勸慰道:「只要我們齊心合力,定能打敗邪惡。」
賀冰往後坐,試圖拉開距離,卻被他緊緊地握住手,「若是敞開心扉,兩情相悅。就算我死在這裡,此生也無憾了。」
賀冰聞言哭得不可抑止,一顆顆淚珠從面頰滾落,很快變得淚眼模糊。
之所以匆匆離開西京,就是不想連累他和家人。豈料我變成女兒身,又惹禍上身,導致他面臨死亡的威脅。
他不肯放手,這般深情而決絕地生死告白,我該如何拒絕!
心上人哭得楚楚可憐,呂鳴鳳用另一隻手摩挲白皙的手背,緩解她的悲傷,就這麼陪伴她,開始懂了——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貴公子年輕氣盛,動情卻不急色,沒有其他動作,可見骨子裡的教養好。
賀冰心裡強烈震動,覺得配不上他,開始默默祈禱:老天保佑呂鳴鳳——順遂平安,吉利福祥。祝福他將來會遇到清白而美好的佳人,成雙配對,延續宰相世家之血脈。
博山爐中的薰香裊裊升騰,煙氣纏繞夜明珠發出的綠色螢光,在室內織就一層朦朧的紗。
茶杯里的茶已然涼透,淚珠在祈禱祝福中止住了,交握的手仍未鬆開。
這樣的「固執」能撐多久?才能適可而止,各自安好。
賀冰忽地想起《道德經》里的兩句話:「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她緩緩歪在榻上,裝嬌弱道:「元氣未愈,身子虛弱,想要休息,難道……來儀公子……不憐惜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