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世家風度，鑽石鋒芒

  賀冰潛回住處，躁動不已，摘下華貴紗麗，久久不能平靜，都怨那隻炫舞開屏的雄孔雀！仗著「西京第一美男子」的名頭，年輕氣盛，可勁撩撥我。

  這一晚，她做了一場奇異而瑰麗的春夢——御花園中，牡丹亭，薔薇架，芍藥異香，蜀葵奇艷，白梨紅杏斗芳菲，紫蕙金萱爭燦熳。

  與雄孔雀在其間共舞，歡悅暢叫，甚至能聞到香味，如同真實發生，媚態百出，難以抗拒。以至於突然醒來時，不知身處何處？

  又聞敲門聲，她緩緩起床，洗漱打扮。

  來者不是小文君，而是雄孔雀。賀冰嗔怪道：「一大早上，驚擾好夢，我還沒跟住持說呢。」

  呂鳴鳳從身後拿出一籃花，笑若暖陽，「我讓衛誠跑腿，去花店訂購一籃花，鮮艷欲滴，送給美妙姑姑。」

  賀冰猶豫道：「送給令姐。」

  呂鳴鳳笑意微斂，「難道姑姑戲弄我？」

  賀冰眉頭微蹙，「為何這麼說？」

  「讓我進去說，以免人來人往，影響名譽。」

  賀冰被拿捏住了，只得側身讓開，看他邁進門檻，隨即關門。

  「昨晚姑姑跟我親近，今早我才買花表達愛意。姑姑若是不肯收，就是戲弄我！」

  賀冰抬眸看到認真的表情，心頭一顫，辯駁道：「昨晚你放肆無禮，我沒跟你計較，你反倒振振有詞。」

  呂鳴鳳心裡不服氣，嘴上也不服輸，「分明姑姑先挨著我，我才攬住你的腰，幫你支撐，你反倒數落我！」

  賀冰噘嘴道：「是你——先坐到我旁邊。」

  瞧這嬌俏樣，呂鳴鳳心頭酥酥地，不跟她計較，哄著道：「昨晚算我主動，今早我也主動，我們進屋吧，一起賞花聞香，開啟美好的一天。」

  賀冰無奈暗嘆：被驕傲而執著的雄孔雀纏上了，拒絕不了，只能讓他進屋。

  呂鳴鳳將繽紛的花籃放到茶几上，笑問道：「好看嗎？」

  賀冰點點頭，垂眸思忖：我要是現在甩臉色，他更得認為——我戲弄他，恐怕惱羞成怒，憤怒地指責我，還會舉報白芷是潛逃的官妓。

  突然臉蛋被親了一口，她心中強烈震動，連帶睫毛顫動，「你越來越過分，不尊敬仙姑。」

  「我在報答仙姑！」

  賀冰羞惱地走開，「就這麼報答？」

  呂鳴鳳走近絕色姑姑，摟住細腰，轉身面對，低頭湊近誘人的朱唇，「姑姑覺得不夠，鳴鳳還可以繼續報答。」

  賀冰避無可避，終是被他噙住唇瓣，愈發親熱。心裡噗通噗通狂跳，要是被寒竹君看到，他死定了！

  她搖頭髮出嗚嗚聲，待他鬆了嘴，喘促道：「你不怕死，我怕造孽啊！還是找個大家閨秀吧，莫要如此固執。」

  呂鳴鳳的熱情瞬間變冷，「為何咒我死？」

  賀冰要被他氣死了，「你不是跟趙九郎結仇了嗎？他來無影去無蹤，要是被他發現，你跟我如此親密，不會善罷甘休！你年少衝動，我不能不顧忌！」

  呂鳴鳳憤慨道：「明明是我先認識姑姑，兩情相悅。他身份不明，姑姑切莫輕信，以免又遭暗算。」

  賀冰微微頷首，「我會調查清楚，你回住處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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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鳴鳳退讓道：「紫薇姑姑，教我讀書，總可以吧。」

  「我還沒吃早膳，況且沒有書。」

  呂鳴鳳有備而來，從懷裡取出一本厚書，放到桌上，「我去院子裡轉一轉，等姑姑吃完，再聽你講經典。」

  瞧見封面《孟子解讀》，賀冰無語了，這隻雄孔雀的膽色非同尋常，如同在自己的領地上，發號施令，閒庭信步。

  賀冰靜悄悄地吃完水果，洗手擦乾，坐於桌前。翻開那本書，扉頁上赫然畫著一幅畫：一棵大樹左上方，飛著一隻鳳凰。右側有兩行字：

  有鳳來儀，棲於何樹？不是梧桐亦非竹。

  縱有花叢，不屑一顧，惟願仙姿伴前途。

  雖然畫得簡單，賀冰卻心頭一震，猜出他畫的是紫薇樹。




  相較於送花籃，這種傳情方式隱秘而文雅，打動心扉，妙趣橫生。

  她深呼吸，壓下泛起的縷縷情思，詳讀《孟子》第一篇「梁惠王章句上」，胸有成稿。又隨手翻了幾頁，瞧見空白處的筆記，與扉頁行書一樣，顯然出自貴公子手筆，也透著「鳳舞」之自由奔放。

  字如其人，賀冰突然發覺——呂鳴鳳表面是世家公子的風度，性格實則像一顆鑽石，複雜多面有稜角。

  如果不耐心地打磨，不能把他變為增輝的寶石，當他迅速背過身，堅硬的鋒芒就會割傷手，就像他狠厲地射出那兩箭，不致命也得重傷。

  高傲的寒竹君趙九郎咄咄逼人，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沒拿他當回事，攆他趁早回家，反倒吃了大虧，險些一命歸西。

  貴公子的狠厲頗有隱蔽性，但是他已經向白芷和我顯露鋒芒。如果我掉以輕心，一再拒絕，把他逼急了，快准狠地出手，恐怕也會付出慘痛代價。

  當賀冰意識到——這位貴公子骨子裡是驕傲的「雄孔雀」，不戀俗艷，內核是極其複雜剛硬的鑽石狠角色，決定放下高貴范，不再坐等他敲門。

  她走出屋子，將書遞給他，「這本書，是鳴鳳在書院讀書用的嗎？」

  呂鳴鳳近前接過，笑著道：「姑姑猜中了。」

  「我大致翻了翻，中間兩篇做了筆記。鳴鳳可否知道——孟子周遊列國，為何把梁惠王放在開篇呢？」

  呂鳴鳳想了想，「我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也沒聽山長講過。請教姑姑，有何高見？」

  賀冰不疾不徐地講解：「開章明義，孟子與梁惠王的對話，涉及孟子思想的最核心——義利之辨，即仁義與利益，哪個更重要……」

  呂鳴鳳聞聽精彩的講解，心中愈發佩服，眼裡流露愛慕光彩，「聽罷姑姑一席話，鳴鳳勝讀十年書，忽生一個想法。」

  賀冰接著道：「什麼想法？」

  呂鳴鳳又近一步，翻開扉頁，抬眸凝視，「請姑姑在扉頁留下詩句鼓勵。」

  賀冰暗道：聽起來雄孔雀聽進去教導，認為仁義更重要，收斂了特別華麗的尾羽，展現貴公子之玉樹臨風。實則把求愛對詩，說成鼓勵他，頗有心術啊！

  他使出數道連環計，顯示仍未死心，讓我明確回應，當作沒看見都不行。

  如果我答應，即接受求愛。如果我拒絕，表明不願陪伴他，選擇了趙九郎。

  他在我這不痛快，恐怕由愛生恨，找姐姐的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