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皆道金蕊最名貴,惟有紫英真優雅。
英俊的映雪君吟出一首詩,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白芷又看看手中新採摘的一束黃菊花,徹底將心失落了——他雖是劍客,並非不懂文雅,而是對自己毫無男女之情,一次次地擦肩而過,不願在居士林多做停留。
那詩中的「紫英」——是意有所指嗎?
清芳見她望花若有所思,並不催促,也不詢問,無語便是答案。
她是高貴帝姬的「抵願替身」,也許需要在此還願多年,若是動情了,難以專心修行,一旦被帝姬知曉,會給自己和家人招致災禍啊!
書生許冠霖得知這一點,不再對她曖昧,又對我獻殷勤,是明智的選擇。
識時務者為俊傑,映雪君是帝姬的侍衛,又怎會拎不清,對她有意呢?
遠離山門,映雪君環視一圈,不見一人,道邊柳樹仍有絲絲縷縷的綠意,便走近休息。
「紫英姑姑,請我去哪吃飯啊?」
過了一會兒,天空飄來幾個字:「朱骷髏茶坊。」
映雪君瞬間懂其用意——朱骷髏茶坊,名字帶有驚悚的煞氣,八成有那幫光頭無賴的眼線,姑姑打算去那露面,震懾無賴們——莫要對春曉輕舉妄動!
他對著天空豎起大拇指,「姑姑高明!」
賀冰懸停於空中,暗忖道:貴公子稱呼「紫薇姑姑」,映雪君又叫我「紫英姑姑。」紫薇是樹,紫英喻菊,其實我非樹非花,不是紮根土地。
忽地想起白居易所作的一首詩,即興改之:
花非花,樹非樹。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光球流螢時,
去似青雲飛升處。
朱骷髏茶坊,二層樓,位於魯山縣城最繁華的大街上,旗幟上印有朱紅色的骷髏圖案,煞是醒目,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數日前,賀冰就是被這奇異的名字吸引了。變身男裝,戴帷帽,緩緩登上二樓雅閣。這一回,可要閃耀登場!
映雪君停在朱骷髏茶坊附近的胡同口,等候絕色出現。忽然聞到一股馥郁的香氣,驀然回首——姑姑果然現身無人的胡同里,距自己只有幾步之遙。
換一身打扮,從頭到腳一襲玫粉色,頭紗與衣裙渾然一體,布滿金色刺繡。額頭上吊掛華麗的粉寶石,呼應粉唇瓣,明艷照人,美得不可方物——原來她最適合鮮艷的粉色!
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定住了!賀冰開口道:「不餓嗎?」
映雪君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側身讓路,「姑姑請。」
「頭前帶路。」
這裝扮,這氣度,不像仙姑,倒像公主!
姑姑一進入茶坊,可謂艷光四射!剎那間,大堂的喧鬧聲陡然下降,很快轉變為奇異的安靜。
眾人齊刷刷地注視美女,瞬間動作僵住了,就連一向能說會道的茶博士,都無語失神了!
映雪君打破沉寂,「姑姑,去樓上嗎?」
賀冰雙手捏著頭紗,掃視一圈大堂,不見一個光頭。茶博士回過神,笑著近前,「小的引領貴客,去樓上雅閣。」
「去樓上,不接地氣,找一張空桌。」
茶博士立即改口,「小的,拾掇一張空桌,請貴客稍候。」
其實沒有空桌了,茶博士讓兩桌熟客拼桌。這家茶坊很少有女客人光顧,美女更是難得一見,他們為了就近欣賞,痛快地答應,騰出一張桌。
美女走近座位,摘下頭紗,露出花容月貌,帶來一股香風,美得驚心動魄,全場屏息矚目。
賀冰注視呆立的茶博士,「店名非常奇異,喝完茶湯,不會變骷髏吧?」
茶博士喘口氣,笑著道:「不過是吸引客人的噱頭,其他客人經常來這飲茶,都好著呢。請問貴客如何稱呼?飲什麼茶?」
賀冰看向映雪君,下巴微微一抬。映雪君會意道:「映雪君,她是我姑姑,你家都有什麼茶?有何特色菜?」
茶博士嘴皮子很溜,介紹幾種茶,又報菜名。賀冰趁機掃視一圈,周圍的客人都在看自己。她淡定地垂眸,將頭紗當披帛,優雅入座。
映雪君剛點完菜,忽聽一聲「姑姑」,對面的姑姑便一臉震驚。
他轉頭注視來者——挺拔大氣的美男子,也轉頭打量自己,眼神帶有敵意。
呂鳴鳳帶著兩個跟班談生意,從彩帛鋪出來,商量去哪吃午飯,忽然瞥見一道鮮艷的背影,直覺是姑姑。
大步地跑過去,不一會兒,就不見了。向附近的攤販打聽,才知她進入「朱骷髏茶坊」。
準備給她一個驚喜,萬萬沒料到——她竟然跟一個皮膚古銅色、面目英俊的男子約會!她糊弄白芷——離開縣城辦事,恰巧被我撞見了!
眾目睽睽之下,貴公子面色不善,賀冰心頭急轉,「他是我的護衛映雪君,二郎君也來這飲茶。」
呂鳴鳳忍住怒意,「真是太巧了!我坐這,姑姑不介意吧?」
賀冰往旁邊挪了挪,淺笑道:「相請不如偶遇,映雪君也挪一挪,讓二郎君的護衛就座。」
目睹美男子頗有氣勢地入座,茶博士趕緊又倒兩杯茶,笑呵呵介紹映雪君點的幾樣菜,「請問二郎君,想吃什麼?」
「一盤上好牛肉,一壺好酒。」
茶博士點頭哈腰地離去,呂鳴鳳注視絕色,冷靜道:「姑姑去哪辦事?因何多一個護衛?」
沒大沒小!你有什麼資格審問我?賀冰心生不悅,眉頭微蹙,「人來人往,不便詳談,二郎君飲茶吧。」
這一桌靠邊,絕色艷光交織著美男的貴氣、俊男的英氣,氣氛閃爍微妙的對峙火花,卻儼然成了大堂中心,連帶整個茶坊都異常安靜。雖然座無虛席,人們卻不約而同地小心翼翼,好像低聲交談,都是一種無禮的冒犯。
掌柜消息靈通,獲悉——妙香仙師在縣城夜市出現,吟唱天籟之音;寒衣節那日,明山寺要舉辦祈福法會。他將兩件大事聯繫在一起,猜測粉衣金繡、光華閃閃的絕色美女是仙師。
但她明艷奪目,跟傳說中的清冷仙女太不一樣。橫看豎看,與慈眉善目的菩薩像也不沾邊。
帶一個佩劍侍衛,闖入三教九流之地,到底是何來頭?有何目的?
此刻,幾個光頭進來了。掌柜立即往樓梯方向指了指,示意他們上樓。
「四王子」呂小仁察看地盤,目光掃視大堂,竟然發現一位乍眼的美女,眼前一亮。大步奔向「新獵物」,左膀右臂隨行。
掌柜直覺不妙,卻不好阻攔,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接近令人壓迫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