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冰聲稱離開魯山縣辦事,實則仍留在明山寺居士林中,不過是潛入鄰近小院隱居——小隱隱於寺,為了躲避貴公子的痴纏,且避免被寒竹君發現。
千算萬算,卻忽略一點——映雪君有可能回來。結果,她躺在人家床上的第三天,被堵個正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編個藉口:「姑姑嫌隔壁吵,不是讓你留在董家小院嗎?怎麼跑回來,抱一盆菊花?」
映雪君露出笑容,一對酒窩裡漾著俏皮的笑意,「葉笛郎天天外出買菜,我連續呆在小院裡守護春娘,緊繃著一根弦,怕是要繃斷了,便出來放鬆。
進花店裡賞花,見到一盆特別好看的紫菊花,花大色艷,富有光澤,花瓣自然散開,好似仙女飄舞的綢緞。我聯想到美妙姑姑,便買下了,特來送給您。
在隔壁沒找到,聽白芷說姑姑外出辦事,便想把菊花放回住處,給您一個驚喜,豈料姑姑竟在我的住處。」
賀冰面色微微尷尬,辯解道:「知客安排你和葉笛郎都住這,後來你們走了,不是空著嗎?院門裡面插門栓,你怎麼進來的?」
映雪君笑著道:「姑姑不是誇我輕功好嗎?我推門沒推開,發現院門反鎖著,便覺得不對勁,從後牆跳入察看,竟然發現一個睡美人。」
他抱著一盆菊花翻牆而入,能穩穩落地,沒打碎花盆,沒被我發覺,可見輕功相當好,而且有心術——妥妥的仙師大弟子潛質!
賀冰眉眼彎彎,笑問道:「映雪怎麼不把花盆放到桌子上,卻抱在腿上?」
「我不好貿然吵醒睡美人,便想著用菊花的香氣,自然喚醒。」
賀冰將欣賞的目光從英俊青年的臉上移開,端詳紫菊,雍容華貴,優雅又充滿骨氣。
「菊,花之隱逸者也,花中四君子之一。以黃色為貴,其次為白、紫、紅。」
映雪君凝視絕美而博學的「睡美人」,「映雪聽說——牡丹之中,姚黃魏紫為貴,被譽為花王、花後。請問姑姑,菊花的色彩排序有何講究?」
這是一個好問題——賀冰曾經問過喜愛菊花的養父,如今引用為其解答,「黃色溫暖而明亮,乃古代五正色(青、赤、黃、白、黑)之一,五行屬土,為中央土地之色,即帝王之色,最為尊貴。
到了宋代,菊花由原來的露地栽培轉向盆栽,品種迅速增多,宋人依然以黃色為貴。《菊譜·定品》中記載:先色香而後態,先黃、白而後紫、紅的鑑賞準則。」賀冰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我喜愛紫色。」
映雪君瞬間懂了,「聽姑姑講解,頗長見識,我更喜愛隱逸的花中君子。我見寺廟裡,有一塊菊圃,奼紫嫣紅,卻不及這盆紫色【獨本菊】稀罕美觀。」
他也頓了一下,掃過睡美人的緊身紫衣,「我也覺得,姑姑更適稱紫色。」
賀冰察覺他的目光,這才發覺——自己穿著緊身胸衣,坐在床上與他交談,不合禮儀。
「映雪把紫菊放到桌上,去院中等候。」
映雪君應諾痛快地離開,賀冰起床洗漱,用冷水拍拍發燙的臉頰,暗忖道:他是我相中的大弟子,可不要對我有非分之想!
梳妝之後,欣賞那盆紫菊,像是盛夏夜晚綻放的煙花,卻不是轉瞬即逝,而是燦爛綿長。
心底感慨道:花籃中的插花雅致,卻易凋謝。與其相比,盆栽之花,自然持久不折損。
由此觀之,映雪君之心意,遠勝貴公子 —— 養花,比摘花更順天道!
君子不獨善其身,更兼濟天下。此刻頓悟:
我本不凡,何必嫁人?受婚姻束縛,激情終將在平凡的日子中消磨殆盡。
創立拜月派,濟世安民,成為一代宗師,流芳後世,被世人敬仰供奉,進而榮耀飛升,回歸天庭,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即便不嫁人,憑我的智慧、財力與本事,也能養育崽崽。屆時秘密生下來,就說是收養的,養崽崽,搞事業,兩不誤!
一念起,天地寬。賀冰心頭竊喜,披上斗篷,小碎步輕快如跳舞。
一推門,望見身姿矯健的「大弟子」,欣喜道:「我很喜歡這盆紫菊,映雪奉上拜師禮,已經通過入門考驗,拜我為師吧。」
映雪君愣了一下,近前鞠躬,「映雪拜見仙師。」
賀冰正色宣布:「即日起,映雪君梅傲雪,為妙香仙師大弟子,謙恭修行,將來為師創立拜月派,你便是首座護法。須行跪拜之禮,以表恭敬誠意。」
映雪君星眸一凝,「小陶朱、小文君、葉笛郎,比我先認識仙師。我若是做大弟子,他們能服氣嗎?」
賀冰器重他,見他遲疑,微微不悅,「他們還沒通過考驗,難道你不願拜我為師嗎?」
事到如今,映雪君索性開誠布公,道出心裡話:
「我早就表態——願意追隨仙師。贈送紫菊,出於想念。即使不做弟子,也可輔助仙師建功立業,創立拜月派。我有功勳,仙師再正式授予護法之職,名正言順。」
賀冰心頭大震,瞳孔一縮,他不願意矮一輩,難道對我也有男女之情?
儘管事與願違,此時不宜攆走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出一句話,迴避曖昧:「春娘是否恢復記憶?」
「沒有,也許她不想恢復那段慘痛的記憶。我們不能一直守著她啊,姑姑打算如何安置?」
賀冰稍加思忖,「她相當於死過一回,本仙為她改名【春曉】,不再是歌妓。等到舉辦祈福法會之後,妥善安置。」
映雪君又露出一對酒窩,透著幾分俏皮的少年感,「姑姑仁善高明,令孤女起死回生,春光破曉。」
聽他捧得高明雅致,心智遠超另一個孤兒。賀冰眉眼彎彎,「映雪救人有功,回去告訴她——春光破曉之好消息。」
「好不容易來一趟,吃完午飯再走吧。姑姑需要什麼?」
這三天都是吃水果,正好吃光了。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賀冰明眸一轉,「姑姑請你出去吃,順便買些物品,體察民情。你先離開,我關上門,隱身飛行。」
姑姑說罷就消失了,映雪君神采飛揚,怡然離去。因為姑姑並未怫然不悅,攆他離開,而是接受他的心意,並願意回饋。
他喜不自勝,走路帶風,恰逢白芷,笑著告辭:「小文君,我走了。」
白芷與芳姐姐在園林里悠然散步一圈,即將返回居士林,見他罕見地笑,探問道:「梅大哥,有何高興事嗎?」
映雪君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一束黃菊,即興吟詩回應:「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皆道金蕊最名貴,惟有紫英真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