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為進,果然見效。賀冰心裡竊笑,摸一摸裸露的小臂,「跟王爺比起來,本仙確實單薄。兩個貼身侍女,都不在身旁。」
狐王安撫道:「事緩則圓。母后昨天跟娘娘見過面,提及仙姑願意和平化解,花錢贖人。娘娘說:問一問狐仙康潔的意思,能和平化解最好。」
她不接話茬,狐王不悅道:「難道仙姑覺得——山洞比王府舒服?」
賀冰嘆口氣,「我判斷——兩個侍女被關押在某個山洞遭罪,誤以為我不管她們死活,我心裡不好受啊!」
狐王又放緩語氣,「等到談判達成,本王把她們接進王府,讓她們享享福。仙姑再補償她們一些錢,此事不就徹底化解了?」
賀冰順著台階下,「給王爺添麻煩了。」
狐王聽話聽音,伸出右臂,一把握住皓腕,「我帶仙姑回王府。」
轉瞬間,一黑一紫兩道身影,同時消失。
秦嵩相隔一段距離,卻連塵土都望不見,暗嘆:看這架勢,仙姑當上王妃,大有可能!也許到太妃過壽,就得懷上了!
沒走多遠,竟到了王府大門口。朱紅色大門上鑲嵌一排排飽滿厚重的金釘,一對狐狸雕像,口中銜著門環。
賀冰訝異地睜大眼,轉視狐王,「王爺會用縮地術?」
狐王微微一笑,「仙姑會嗎?」
賀冰明眸一轉,「我會飛天術。」
「那我可得攥緊點。」狐王拽住美妙仙姑,靠近大門,叩擊門環。
賀冰掙扎道:「王爺放手啊,我戴上頭紗。」
「那你得答應我——不再不告而別。」
賀冰只得點點頭,王爺鬆開大手,大門也開了。
狐王認為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一抖披風,意氣風發地邁進門。
賀冰雙手攏著金邊長頭紗,隨其入金釘朱戶。縱然狐王府的建築風格大不相同,也聯想起在異域宮廷渡過的榮寵時光,拿出高貴的公主派頭,從從容容,接受侍從矚目。
蓮兒候在王妃住處,見狐王帶仙姑進門,趕忙起身迎接,垂首施禮,「王爺吉祥,仙姑萬福。」
「蓮兒點燃薰香,服侍仙姑洗漱。稍後侍女過來,送些飲食。」
「奴婢遵命。」
賀冰吃飽喝足,歪在榻上,蓋著毯子,閉目養神,忽聞一股清香。
她睜開眼,竟瞧見旁邊多了一株旺盛的金桔盆栽,掛著若干小燈籠點綴,金燦燦、綠油油,紅通通,裝在白瓷盆里,煞是悅目。
蓮兒在椅子上打盹,應是狐王施法,靜悄悄地送來禮物。
忽見一處閃閃發光,賀冰掀開毯子,汲著拖鞋走近。
在茂盛的綠葉之間,用紅繩吊掛一把金色小梳子,柄部隆起圖案。
賀冰俯首湊近,仔細辨認,突然聽到:「仙姑拿起來,看得更清楚。」
賀冰被嚇了一大跳,捂住胸脯,轉頭瞧見王爺站得很近,換了一身華服,高大氣派。
「王爺,要嚇死我啊!」
仙姑一副嬌嗔態,毫無違和感,狐王靠近道:「想給仙姑驚喜。」
賀冰腹誹道:只有驚,哪有喜?
她保持距離,坐到榻上,狐王把梳子摘下,「要是仙姑用慧眼看出——是何圖案,本王還有一件禮物贈送。」
蓮兒已經清醒站起來,見王爺衝著自己、往仙姑的方向擺擺頭,近前接過金梳,繼而捧在手心,呈給仙姑,「請仙姑過目。」
賀冰拿起金梳一端,細觀柄部凸起——中間似蓮蓬,旁邊像是瓜子、花生。上面一對長而彎曲的,像是麥穗。
「好像蓮蓬、瓜子、花生、麥穗。」
狐王露出笑容,「仙姑果然有一雙慧眼,都答對了。」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蓮兒呈給仙姑。」
賀冰打開禮盒,卻不喜悅,又是一驚,直覺上當了——因為裡面還是金梳,明顯跟適才辨認的那只是一對。
他送我一對帶有吉祥圖案的金梳,寓意十分明顯——求偶定情,多子多福。
我糊裡糊塗中招了!繼而想到——我昨天傍晚用話術給太妃下套,他竟然還想娶我!天啊!這可怎麼辦?
她放下錦盒,心思急轉,「這份禮物,送給我不合適,本仙不能收下。」
狐王眉頭一皺,撩袍坐到坐墩上,加重語氣,「我覺得——挺合適。」
蓮兒看懂王爺的眼色,默默退出,輕輕掩門。
賀冰趁機打好腹稿,「前日認識,我就說過——已有丈夫。」
「你不是說,辦過婚禮,不了了之嗎?難道欺騙我?」
賀冰蹙眉道:「確實辦過婚禮,不了了之。因此,我受到打擊,不想再結婚,想要收徒,創立門派,一雪前恥。」
狐王直視絕色,狐疑道:「以仙姑的美貌地位,為何婚姻會不了了之?若是不說清楚,我難以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賀冰冷冷道:「我要是告訴你,你再傳出去,豈不是全天下都要恥笑我?」
狐王保證道:「本王發誓,絕對不會傳出去,否則不得好死。」
他發了這麼狠毒的誓言,勢必要問個究竟。賀冰無奈地嘆口氣,吐露隱秘:「這場婚姻,實際是對男方的一次考驗——他是和尚。」
狐王明顯一愣,「我沒聽懂,請仙姑詳細解釋。」
狐王「喔」了一聲,不再追問她的難堪,而是分析利弊,「本王是受到東嶽大帝、泰山娘娘認可的狐王,仙姑若是嫁給我,不僅能享受榮華富貴,我還能幫助你出資化解仇怨,支持你創立門派,成為你的靠山。
如果你不領情,勢單力薄,只有兩個侍女,一個是野兔精,一個是弱女子。還是在逃的官妓,能做成大事嗎?」
賀冰心頭一震,野兔精泄密了——說出白芷是在逃的官妓!
她心念電轉,推翻猜測:不是野兔精泄密,而是狐狸精告訴她姐姐康潔,白芷是在逃的官妓。康潔又把秘密稟報娘娘,因此娘娘懷疑——我把康靈滅口了!
不肯放出兩個侍女,不僅意在逼我現身審問,而且扣留逃跑的官妓,留了後招。
若是執意拒絕這樁婚事,狐王和太妃不肯盡力斡旋化解,甚至惱羞成怒,成為對手。
單憑我,的確勢單力薄,解救不出姐姐和情郎!只能無限期地困在泰山,受制於神,動彈不得。
賀冰深呼吸,壓制心頭的驚濤駭浪,定定注視那盆喜慶的金桔盆栽,實則思索對策破局。
忽然靈機一動,想出「移花接木」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