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喜慶的金桔盆栽,竟是逼婚的禮物。賀冰定定注視它,思索對策破局。
靈機一動,想出「移花接木」之計。
「既然王爺是東嶽大帝、泰山娘娘認可的狐王,為何不從狐族中選擇一位,保證後代血統純正?」
「我遵父母之命,娶狐女為妻聯姻,已經誕下子女。我再娶妻,挑選自己喜歡的。」
狐王的言外之意——前妻不是他喜歡的,儘管為他生下子女。照此推斷,前妻去世,他不會傷心,巴不得再娶。
賀冰眉頭微蹙,「儘管康潔誤解我,但是情有可原。如果我不勸導康靈去書院讀書,可能她就不會發生意外。而且康潔資助我師弟,收留兩個侍女,本仙承這份情,放下偏見。其實她長相大氣,儀態端莊。
我願意化干戈為玉帛,成全你們聯姻,並送上厚禮,作為她的陪嫁。」
狐王趙廣眉頭一皺,眼神變得犀利,「本王若是相中她,用你成全嗎?」
賀冰一語雙關,委婉拒絕:「就算男方相中女方,女方未必馬上相中男方啊!婚姻大事,豈能急於求成,不得商量著來嗎?還得三媒六禮,方顯體面。」
趙廣稍加思忖,緩和語氣,「冬至那天,是太妃壽辰,娘娘、親友們都能來。我就想把喜事一起辦了,雙喜臨門,這才跟仙姑溝通意向。」
賀冰沉吟片刻,抬眸冷靜道:「既然王爺坦誠相待,本仙也實言相告——加上你,共有四位求婚,我難以抉擇。」
出乎意料,趙廣挑高眉峰,「另外三位,都是什麼身份?有本王地位高貴嗎?」
「王爺適才說了,再娶的話,挑選自己喜歡的,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們認識剛剛三日,若說喜歡得非我不娶,非你不嫁,太矯情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趙廣大有棋逢對手之感,征服欲反而變得更旺盛。
「八妹要定做披風,我想到仙姑,稍後讓繡娘過來,量量尺寸。這對金梳,本王暫時保管。」
霸氣側漏的狐王終於離開了!賀冰頓感輕鬆,在室內慢慢踱步,蓮兒進來攙扶,陪伴不語。
賀冰在腦海中勾勒出狐王那張濃顏——劍眉深目,間距太近,帶有壓迫感,眼神時而深邃,時而狠厲。兩頰瘦削,顴骨外擴,側臉輪廓轉角鋒利。
小王爺是小圓臉,有一雙丹鳳眼,側面線條流暢。與狐王相比,矜貴秀氣,亦正亦邪,氣質優於長相。
老薑陳知府瓜子臉,丹鳳眼,不怒自威,風骨清貴儒雅,散發歲月沉澱之成熟魅力。
只有情郎來儀公子,長相氣質都無可挑剔,濃眉大眼,俊朗貴氣。那張臉舒展大氣,周正耐看,萬里挑一啊!
「我們去園林散步,蓮兒在外面等著。」
獨處時,賀冰換一身華美衣裙,又變出數枚戒指。
其中一枚尤為養眼,綠松石的網花紋理獨特,鑲嵌在花瓣狀金屬框架內,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宛若從花叢中採摘而來,綻放自然之美。
紅男綠女心連心,赤鳳紫薇頭頂頭。
定情信物戴在手,山嶽不移念佳偶。
後園中央立一尊泰山奇石,黛青、赭紅、鎏金紋路交織,天光下流光溢彩,石頂以硃砂題「枕岳」二字。
溫泉池環繞奇石而建,白玉砌壁,大池呈蓮花狀,恰似從花芯長出奇石。
還有數個小池散布,或圓或方。溫熱的水汽蒸騰,如輕紗漫舞。池間種植遒勁蒼松、丹紅黃櫨,深秋競秀。
池畔設休息長廊,棚頂覆金色琉璃瓦,朱紅廊柱懸數條白紗幔,隨風飄蕩展輕盈。廊前一對花架,下置玉榻、桌椅、矮几、茶具。
遠山水簾懸千尺,水聲隱約飛鳴。近景霧氣漫過紗幔,清逸空靈,奇石、松櫨、泉池與花木相映成趣,勝似一方仙境。
賀冰摘下長頭紗,靠坐搖椅上,吩咐蓮兒:「將頭紗蓋身上。」
閉目養神,悠閒搖盪,仿佛又做回榮寵安逸的公主,正於御花園盪鞦韆。
兩位長公主帶著侍女來此泡溫泉,竟望見搖椅上,有一女子。
蓮兒起身要問好,八公主趙靜將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她噤聲,以免驚擾貴客。
她立於不遠處端詳,暗暗讚嘆:仙姑臉蛋圓潤大氣、白裡透紅,頭上花團錦簇,同為女子,移不開眼。怪不得王兄一見鍾情,動了續娶之念。
七公主趙倩則心生疑慮:眼前這位美女,形貌與小弟描述的仙姑很像。
莫非她久等小弟等不到,便來泰山找到王府,打探小弟的下落,問清為何遲遲不去提親?可是她占著王爺的搖椅,優哉游哉,又是怎麼回事?
賀冰察覺有人偷看,按住扶手收勢,睜眼瞧見——數個侍女圍觀自己。
她眉頭微蹙,語氣不悅:「怎麼都圍在這裡,何事?」
蓮兒趕忙解釋:「兩位公主來泡溫泉,見仙姑在此休息,沒讓奴婢打擾。」
八公主笑著見禮,「仙姑萬福,我是婉貞長公主,王爺是我胞兄。身旁這位是七姐,淑慎長公主。」
七公主趙優雅施禮,「仙姑萬福。」
幸好沒攆她們走!賀冰撩開長紗巾,露出一條玉臂,疊戴金鐲、滿手戒指交相輝映,吩咐道:「蓮兒,扶我起來。」
這通身的氣派,比真公主還帶「公主范」!她將頭紗當披帛,繼而打量兩位並不乍眼的公主:
八公主梳劉海,面頰飽滿,臉型較長,五官緊湊,有一雙笑眼,顯得溫婉;七公主方圓臉,大氣耐看,但面無表情,略顯清淡。
賀冰眉眼彎彎,「兩位長公主都是美女,在這泡溫泉吧,我去別處轉一轉。」
眼見她戴上繡金線的長頭紗,七公主愈發懷疑,忍不住試探道:「仙姑去過狀元府嗎?」
賀冰心頭一緊,動作一頓,隨即邊戴頭紗,邊理心緒。抬眸掃視兩位公主,平靜地反問:「狀元府離這近嗎?」
七公主簡短道:「遠在襄陽。」
賀冰注視清麗公主——揣測她是小王爺的胞姐。表面不露聲色,「我還以為——泰山上有一座狀元府。考上狐仙的前三名,不分狀元、榜眼、探花嗎?」
「不排名次,只區分:合格、不及格。」七公主又探問道:「仙姑戴的頭紗特別華麗,熠熠閃光,請問用的什麼面料工藝?」
小王爺曾經拿走我的一條頭紗,不肯歸還,去襄陽城裡挨個彩帛鋪詢問。賀冰聞言斷定:七公主是小王爺的胞姐,對我旁敲側擊。
「這件頭紗,大有講究,一時半刻,說不清楚。」
賀冰迴避探究的目光,望向夕陽西下,吟詩轉達對她小弟並無情意: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七公主心念一動,默默地將范仲淹所作的《蘇幕遮》補充完整: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仙姑暗示我:她很思念小弟,但小弟食言了,不去明山寺提親,對她無情。
她哪知道,小弟的難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