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船上,娘子以大道理駁斥彎彎道道的探花郎,然後讚美自己「真善美」,呂鳴鳳聞言燦爛一笑,「姑姑的眼光很準,我就是真善美的化身。」
賀冰被逗得咯咯笑,連帶一雙大水滴金耳墜盪出漣漪,即興改詩吟道:
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
人生如寄,多憂何為?今我歡樂,歲月如馳。
湯湯川流,中有行舟。隨波轉薄,有似客游。
策你良馬,被我輕裘。載馳載驅,聊以忘憂。
呂鳴鳳興奮地鼓掌,「姑姑出口成章,才華高妙,郎君愈發仰慕。」
黃真卿跟著鼓掌,「姑姑一氣呵成,應時應景,真卿更加敬仰,由衷佩服。」
狐狸精才思敏捷,探花郎俞鵬霄心中一動,「仙姑飽讀詩書,下凡很久吧?」
賀冰轉視下鉤子的「探花狼」,「這是我第二次下凡。」
俞鵬霄緊接道:「請問仙姑第一次下凡是何時?」
「唐太宗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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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著臉的蔡氏心頭一震,「莫非仙姑見過唐太宗?」
賀冰明眸一轉,保留神秘感,吟誦唐太宗所做的一篇名詩:
慨然撫長劍,濟世豈邀名?
星旂紛電舉,日羽肅天行。
遍野屯萬騎,臨原駐五營。
登山麾武節,背水縱神兵。
在昔戎戈動,今來宇宙平。
姑姑不直接回答,以詩鎮場,太厲害了!
呂鳴鳳被沖天豪氣感染,讚嘆道:「唐太宗文治武功,統一天下,開創貞觀之治,千古一帝,令後世瞻仰,我十分崇拜。」
梅映雪動容道:「請問姑姑,這首詩是唐太宗所作嗎?」
「正是。唐太宗平關東勝利,回師時創作這首五言排律,描述戰爭場面,抒發時事感慨,音韻鏗鏘有力,充滿浩然正氣。」
俞鵬霄被這首詩炸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萬年狐狸精曾附在武媚娘的身上,成為女皇帝?如今她想進宮,不是為了當寵妃禍亂朝綱,而是要改朝換代,再當女皇帝?
她貴氣逼人,足智多謀,才貌雙絕。他越想越覺得大有可能,忽然意識到不是她的對手,畢竟她將皇帝整下台了,殺伐果斷。
社稷危矣,該怎麼辦?
又一個荒唐而正義的念頭跳出來,為了保住大宋的江山社稷,只能出下策——當她的男寵,吹枕邊風,讓她沉迷在欲望里,不能自拔。
他說服自己:如果太傲氣,當不了男寵,如果太卑微,又會被瞧不起,這個度不好拿捏。既然官家欽點我為探花郎,我捨身救國,才貌雙全還有貴氣,捨我其誰?
既然想通了,他便恭維並邀請:「仙姑初次下凡,見過氣勢恢宏的盛唐浩大。此番下凡,我們有緣認識,深感榮幸,陪姑姑深入京都市井,切實體驗宋代繁華風雅之風尚。」
他轉變了稱呼,賀冰調侃道:「探花郎被這首詩折服了?」
俞鵬霄嘴角一勾,「這可是千古一帝所作的詩,豪氣沖天,我只有折服的份。姑姑得饒人處且饒人,更顯仙家氣度。」
既然自負傲氣的探花郎服軟了,賀冰看向情郎,「那就再給他面子,一起去瓦子看戲。」
呂鳴鳳微笑點頭,「與人為善,於己為善。」
賀冰隨手變出那張獨特的網狀面罩,鑲嵌多顆寶石熠熠閃光,掛在雙耳上,表示不願再說話。
眾人也有眼力見,誰都沒再多嘴多舌,一片靜謐。不久,聽到船家高呼:「客官,靠岸嘍!」
百合近前,攙扶姑姑玉臂,陪伴下船,匯入人流。
賀冰在橋上停步,觀望兩岸風光,重遊故地,心生感慨:我得想方設法,平反冤案,一雪前恥,令養父重歸仕途,風風光光。
呂鳴鳳立於身旁,忍不住握住玉手捏了捏,賀冰轉視情郎,「二郎君餓了?」
呂鳴鳳笑著道:「真餓了,我們先吃飯,再看戲吧。」
俞鵬霄立即道:「我請客,去酒肆。」
瓦子內設多座勾欄,周圍遍布茶坊、酒肆、歌樓、浴堂、妓院等,融賞、吃、賭、嫖、玩於一體,為士庶放蕩不羈之所,亦為官宦子弟流連敗壞之門。
正是飯口,章越挑門面大的酒家,進去問小二,「十位客人,可有大空桌?」
問到第三家「孫羊店」,恰好有一張大空桌。章越便讓小二留著,出去報告官人。
一行人進來,酒肆內的喧鬧聲突然減弱了。食客們紛紛轉頭,無一例外地,被光彩閃耀的女子吸引。
罕見絕色美女,小二招呼得更起勁,「貴客這邊請。」
眾人相繼落座,小二笑著道:「請貴客看菜。」
俞鵬霄注視受人矚目的大美女,「姑姑先點菜。」
賀冰不能暴露跟程錦相同的喜好,便揚起下頦,示意二郎君點菜。
呂鳴鳳優先娘子的喜好,兼顧其他人口味,笑著道:「兩道清淡素菜、一份新鮮的水果拼盤、一壺白牡丹茶、山煮羊、羊舌簽、燒羊頭。」
俞鵬霄要一壺玉液酒,看向夫人,「夫人再點幾道菜。」
小二走後,俞鵬霄道:「二郎君擅長騎馬、射箭,酒量應該也很好吧。」
呂鳴鳳溫和笑道:「酒量尚可,但是姑姑不讓我多喝。」
俞鵬霄又看向絕色,「今天人多挺熱鬧,姑姑不妨破例,痛飲幾杯?」
賀冰優雅地摘下面罩,「你可以痛飲,我正好看戲。」
這回俞鵬霄被懟,一點兒也沒脾氣,嘴角一勾,「我喝得高興了,可以即興作詞,獻給姑姑。」
賀冰明眸一轉,「我要是轉手賣了,能賣到三十兩嗎?」
俞鵬霄自信道:「最少價值一千兩,姑姑留著增值更划算。」
「我倒覺得,這筆財富,還是留給子孫後代更划算。」
「現在沒有,以後作詞自留。」
「那你怎麼不著急回家,恩恩愛愛?」
「這不是著急的事,難得遇見姑姑,不得熱情款待嗎?」
「要是這麼說,我覺得一首詞不夠分,不如一口氣寫五首,我們人手一份,既能廣結善緣,又顯得你才華橫溢。」
呂鳴鳳隨即補刀:「我覺得這樣最好。」
俞鵬霄並不怯場,「連寫五首,未嘗不可,關鍵是喝到興頭上,你們得陪我喝到盡興,要不我寫不出來。」
賀冰板起臉,看向章越,「你家官人要陪酒,趕緊去找歌舞班。」
章越轉視官人,「官人,是這個意思嗎?」
「姑姑跟我開玩笑,你沒聽出來啊。」
鄰桌人都不飲酒了,也不聊天,聽他們說話,比看戲還有趣。最主要的,美女太令人驚艷,無法用言語描述,光是看著,就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