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遊行於汴河上,中艙內,探花郎俞鵬霄飲茶之際,暗暗思忖:如何降服這隻修煉上千年、假冒仙姑的狐狸精?
靈光一閃,他想起在上元夜與美少年程錦同行,跟他說過的話,暗含調情:
如今仙姑身旁有一位會吹笛子的清麗歌妓,恰巧叫金蕊。很可能是「仙姑」改名,鑑於她在大相國寺前,給賣孔雀的攤主改名。
俞鵬霄放下茶盞,抬眸注視歌妓,「金蕊是仙姑賜名嗎?」
金蕊微微頷首,聽他又問:「原本叫什麼?」
賀冰機敏插話:「你看上她了?問東問西!」
俞鵬霄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因為感覺「仙姑」醋勁很大。
「我問她兩句話,仙姑怎麼就認為——我看上她了?是何道理?」
賀冰辯駁道:「我不是認為,而是在問你。」
俞鵬霄斬釘截鐵,「那我明確回答,沒看上她,仙姑放心了?」
賀冰斜他一眼,看向臉色難看的權臣之女,「大部分男人都好色,蔡夫人可得看牢他。」
蔡氏心裡的怒氣憋得快要炸了,反問道:「仙姑怎麼知道——大部分男人都好色?」
賀冰被噎了一下,「本仙活得太久了,下凡沒見過多少男人,但在民間遊歷,頻頻聽說。」她補充一句,「尤其是官員,特別愛養姬妾。」
蔡夫人針鋒相對:「適才官人說了,既沒納妾,也沒養歌妓。難道我們送了一百兩賀禮,反遭挑撥離間嗎?」
賀冰一時無語,黃真卿圓場道:「仙姑對俗世人情不夠了解,本是一片好心提醒。」
賀冰其實就是挑撥離間,嘴上不能承認,「對啊,本仙就是好心提醒,沒有其他意思,蔡夫人莫往心裡去。我唱一首民間小調,祝願你們婚姻美滿,作為還禮。」
這可新鮮,俞鵬霄接話道:「洗耳恭聽。」
賀冰飲一口茶湯,清清嗓子,優雅起身,離得稍遠些站定,甜笑道:「我唱一首江浙小調《紫竹調》,祝福你們每天都甜甜蜜蜜。」
旋律柔美而歡快,歌聲婉轉而甜潤。俞鵬霄雖然沒蓄養歌妓,但參加不少宴飲應酬,見過許多官妓和歌妓,但從未看到這般絕色:
唱歌時,臉上一直帶著甜笑,眼神特別靈動,眉飛色舞,還做出應合歌詞的手勢,悅目悅耳,聲色俱佳,令人陶醉在甜美里。
呂鳴鳳第一次聽娘子唱歌,滿眼裡都是濃濃的愛意,似乎要被甜美融化了,根本察覺不到有婦之夫產生強烈的「野心」。
這是祝福婚姻美滿甜蜜的歌曲,蔡氏看了官人幾次,但他還是盯著仙姑,根本不看自己。她心裡的怒火騰地又衝上來,指甲扣著手心,暗暗咬牙:要不是有我爹撐腰,你能升官這麼快嗎?
梅映雪盡收眼底,不動聲色,扮演好侍衛,暗忖道:這台大戲又有狠角色加入,不僅越來越好看,還越來越好聽。究竟誰能笑到最後,各憑本事!
一曲歌罷,呂鳴鳳立即鼓掌,粲然一笑,「非常好聽,我能感到甜甜蜜蜜,如痴如醉。」
賀冰眉眼彎彎,「我不輕易唱歌,探花郎夫婦很有耳福啊!」
探花郎嘴角一勾,露出一顆酒窩,「我真就沒聽過比這更甜的歌曲了,似乎船艙里都充滿桂花似的甜香,感謝仙姑祝福。」他轉視夫人,「今天不虛此行,夫人以前聽過這麼動聽的《紫竹調》嗎?」
蔡氏擠出一絲笑容,「以前不曾聽過,今天非常幸運,多謝仙姑祝福。」
賀冰掃視礙眼的夫婦,笑著道:「這首甜歌作為宴客結束,最恰當不過了,你們把甜蜜的祝福帶回家,恩恩愛愛,映雪吩咐船家,返回州橋碼頭。」
梅映雪應諾大步出艙,俞鵬霄不好再阻攔他,轉換思路,「我出來遊玩,還沒盡興,打算帶夫人去瓦子觀雜劇,邀請仙姑、二郎君一起看戲。」
賀冰靈動地轉視情郎,「我不習慣應酬,要不我們比賽跳高吧?」
呂鳴鳳被逗得開懷大笑,「好啊,去哪跳?」
賀冰明眸一轉,「秘密,現在不宜泄露。」
此刻,娘子活潑而嬌俏,呂鳴鳳親近道:「過來坐。」
絕色入座,香風襲來,俞鵬霄心中一動,故作好奇地逗趣:「請問天仙經常比賽跳高嗎?」
賀冰不想再把氣氛搞僵,「我故意逗二郎君笑。天仙各有修行法門,偶爾在天宮宴會上露露臉,跳跳舞。」
俞鵬霄緊接道:「如此說來,仙姑還會跳舞。」
賀冰淺笑道:「那是當然,但是我從來不在宴會上跳舞。」
「那是為何?」
「因為我本事太多了,不想搶她們的風頭。」
「仙姑還有哪些本事?」
「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建議探花郎,關心地上之事,踏實穩妥。」
「我也有一個建議,希望仙姑能耐心聽一聽。」
「什麼建議?」
「最好不要進宮。」
賀冰眉頭微蹙,「什麼理由?」
俞鵬霄等了一會兒,用她的話回答:「現在不宜泄露。」
賀冰被他反擊了,看向情郎,「這人挺有意思,我不答應他的看戲邀請,他就說,最好不要進宮。」
呂鳴鳳接話道:「我也覺得挺有意思。要不再給他面子,一起看戲,他就不好干涉了。」
賀冰又看探花郎,質問道:「你是這個意思嗎?」
俞鵬霄用手指敲敲桌子,「不完全是這個意思。」
賀冰感嘆道:「跟人打交道,心好累啊!說話轉來繞去,我瞬間蒼老幾歲。」
俞鵬霄笑著打趣:「我可看不出,有這麼明顯的變化。閒著也是閒著,何不遊戲人間?」
賀冰很想把茶杯扔到那張可惡的臉上,假惺惺地笑著,還敢明晃晃調戲我!
「你多大了?」
「十八歲。」
「怎麼看起來,像八十歲。」
俞鵬霄哈哈大笑,「我有那麼老嗎?」
賀冰煞有其事道:「我嚴重懷疑——你年齡造假了,要不然說話怎麼那麼多彎彎道道?」
「這是官場的生存之道,要是直來直往,不得跌跌撞撞嗎?仙姑不是說,入世隨俗嗎?何不順其自然?」
賀冰可不能被「探花狼」的歪理帶偏,「順其自然,是順應天道。大道至簡,衍化至繁。最難能可貴的是,保留本真。我初見二郎君,就覺得真善美。」
呂鳴鳳燦爛一笑,「姑姑的眼光很準,我就是真善美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