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岸邊，州橋碼頭。近橋兩岸，皆石壁，雕鐫海馬水獸飛雲之狀，橋下密排石柱，原本是供皇帝車駕通行的專用御路。
賀冰本打算上遊船觀光，以新生身份，與兩位故友再續交情，卻被驕傲難纏的「探花狼」拖住了，好說歹說，他不肯走。
賀冰暗暗慶幸：幸好情郎豪爽大氣，比他通情達理，否則被逼得跳腳消失，繼而憐憫：他的夫人真可憐，只能由著丈夫任性。
她望向岸邊石壁，靈機一動，「我出個上聯，如果你能對出下聯，就有資格帶家屬跟我們上船，一起觀光。你有自信接受挑戰嗎？」
俞鵬霄是新科探花郎，向來對才學自負，「請出上聯。」
「念奴嬌汴河懷古，海馬水獸飛雲，捲起千古人物。」
太學生陳嘉禾心頭一震，絕色才女隨口又出一個超難的上聯，包含三句話：
第一句化用大文豪蘇東坡所作的《念奴嬌赤壁懷古》；
第二句聯想汴河岸邊的石壁雕刻實景；
第三句融合這首詞裡的兩句話：千古風流人物，捲起千堆雪。
懷古、寫景、抒情三合一，第一句、第三句的末字押韻，且呼應「古」字。隨意化用，豪邁大氣，渾然天成。
俞鵬霄頓覺輕敵了——沒料到狐狸精竟有如此高超的文學造詣，是她觀景現做的，而非從哪搬來的上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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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圈觀景，並在腦海里搜尋能對仗的詞牌名，冥思苦想，不聞喧鬧聲。化用名作不合，索性自己原創：
「永遇樂渡口望川，石橋畫舫映天，歸於萬川風光。」
雖然對出下聯，但是耗時不少，機敏落了下乘。賀冰不好再卷探花郎顏面，以免他被羞辱得當場投河自盡。
她淺笑道：「不愧是精英，蔡夫人選了一位才華橫溢的女婿，走路是不是特帶勁？」
仙姑說話陰陽怪氣，笑裡藏刀，蔡夫人裝作聽不懂，也笑著道：「我以丈夫為榮，跟著沾光。」
賀冰轉視故友陳嘉禾，「這位對出超難下聯的精英、還有蔡夫人，大有來頭，我只能稍晚些，再與兩位年輕人見面，言出必行。你們聽姑姑的話，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耽擱，現在去別處玩吧。」
陳嘉禾心神一凜，猜出蔡夫人是蔡京之女，斂容作揖，「多謝姑姑賞識，我們告辭。」說罷拽住好友袖子，匆匆離開碼頭。
一艘大畫舫沿河向東遊行，前艙可憑欄賞景，中艙用於宴客，尾艙為樓閣，可登高望遠。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部，都裝飾得特別精緻。
一張寬大的紅木八仙桌上，擺設花瓶、茶具、飲食，細節里透著雅韻。
賀冰吩咐道：「金蕊，吹一首悠揚動聽的曲子。」
俞鵬霄聽曲品茗，暗忖道：這個狐狸精臉蛋圓潤，五官立體而精緻，一雙大眼睛明亮而靈動，狡猾多端，道行挺高，難道修煉了上千年？
一曲聽罷，俞鵬霄探問道：「請問仙姑成仙多久了？」
賀冰抬眸道：「瑤華萬古貴。」
俞鵬霄訝異道：「上萬年？」
說出來嚇死你，賀冰心裡冷哼一聲，「你送一百兩，還嫌多啊，在我眼裡，不過是滄海一粟。」
「可惜我沒有上萬兩。」
他當著夫人的面，沒話找話套近乎。呂鳴鳳轉移話題，「姑姑把那幅臨摹御作的扇畫拿出來吧，讓客人觀賞。」
賀冰隨即變出一把摺扇，但手感較沉，便放在腿上，又空手變出一把摺扇，緩緩打開，正是《瑞鶴圖》，遞給情郎，「二郎君拿著寶貝，以便客人觀賞。」
呂鳴鳳溫和一笑，捏住扇邊，轉個方向，握住把手，將扇面朝外。
蔡夫人開口道：「官人看過原作嗎？」
「無緣得見，原作的意境應該更祥瑞。仙姑善繪畫嗎？」
賀冰拿起家傳寶貝，隨即收入隨身空間，「繪畫不是強項，」朝情郎伸出手，「我再看看這幅作品。」
呂鳴鳳不給她，「這把扇子送給我。」
賀冰明眸一轉，「探花郎說的對，臨摹之作肯定不及原作的技藝與意境，價值不過區區幾十兩。我進宮之日，爭取要一幅御筆親繪的畫作，送給二郎君。」
呂鳴鳳燦爛一笑，「一言為定。」隨即將扇子遞給特有本事的娘子。
俞鵬霄心頭大震，這隻修煉上萬年的狐狸精頗有自信，要是進了宮，怕是受寵的劉賢妃就會失寵，官家迷戀上她，更無心朝政，社稷危矣！
他心生一個強烈的念頭——必須阻止她進宮，即便他受禍害，也在所不惜。
眼見她合攏扇子，又變沒了，俞鵬霄冷靜道：「登船前，仙姑出上聯，我勉強對出下聯。上了船，我斗膽出上聯，請仙姑對下聯，也好再長長學識。」
賀冰斜他一眼，看向蔡夫人，「他的膽子挺大，又向本仙叫板。回到家，關起門，你好好收拾他。」
蔡夫人放低姿態，「奴家哪有那個膽啊，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家裡，都是官人說了算。」
賀冰半譏諷，半慨嘆：「世間女人把男人慣壞了，即便是權臣之女，也得矮一頭。男人可以一妻多妾，富貴圈還競爭誰養的歌妓多，以此炫耀。
女人不能上學，少數能在家裡讀書，還得拿出高額陪嫁，拿得少會被人看不起，嫁了人就得聽丈夫的，相夫教子，重重束縛。」
蔡夫人頓失顏面，臉色一變。俞鵬霄反駁道：「我可沒納妾，也沒養歌妓。」
賀冰又斜他一眼，腹誹道：因為你好南風，喜歡美少年！
她轉視情郎，「我可受不了——這種男尊女卑。」
呂鳴鳳爽朗一笑，「仙姑高貴，我得捧著。」
賀冰眉眼彎彎，「識時務者為俊傑。說起來，唐朝女人的地位較高，二郎君，知道什麼原因嗎？」
呂鳴鳳機敏道：「出了一個女皇帝——武則天。」
賀冰補充道：「武則天之後，又是李家做皇帝，出了一個大情種——李隆基。他特別寵愛楊貴妃，連帶楊家姐妹都雞犬升天，享受榮華富貴。唐朝公主熱情奔放，仕女也穿低胸裝，現在裹得像粽子。」
呂鳴鳳被逗得笑出聲，俞鵬霄心頭一動，聯想起上元夜程錦的提示：「官人帶竹筒粽進考場，寓意一舉高中。」
八成是狐狸精附在程錦身上時，讀取了他的記憶，並利用他的美貌，吸收男人的陽氣，提升修為變得年輕。
當她變成絕色美女後，就離開程錦的身體，把他藏起來，幫他要回扇子。如果弄死他了，大可不必多此一舉。
官人一直盯著她，不看自己，蔡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官人，倒是飲茶啊！」
俞鵬霄瞥夫人一眼，低頭飲茶，心中尋思：如何降服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