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狼」並未表示反對,汪寒冷不丁地冒頭:「姑姑如此強勢,說一不二,要求在座之人都得聽從。敢問可是皇親國戚?」
昔日的「二哥」出言不遜,賀冰對他的好感幾乎消失了,反而覺得他的性格鋒芒畢露,不識時務。
很可能他對「大哥」陳嘉禾有超出友誼的非分之想,認為她的安排是在「強行拆散」他們,憤憤不平,否則他應該順勢抓住與探花夫婦接近的好機會,要麼與俞家結親,要麼為結識權臣鋪路。
鄰近客人皆注目,似乎屏息以待,聽她回答這個夾槍帶棒的問題。
賀冰沉吟片刻,簡短道:「你猜對了。」
蔡氏頗感驚訝,脫口而出:「難道姑姑是唐太宗時期的皇親國戚?」
此話一出,全場驚訝,除了賀冰隨行之人。
鄰座的吃瓜聽眾一臉懵,實在搞不懂——姑姑貌似二十左右,花樣年華,哪能活那麼久?問話之女究竟咋想的?
萬萬沒料到,姑姑又答道:「你猜對了。」
這回全場震驚,王員外被震出一個大膽的猜想,走近作揖,「莫非姑姑成仙了?青春永駐?」
賀冰眉眼彎彎,「你猜對了,姓甚名誰?是何身份?」
見他深鞠一躬,同桌之人與有榮焉,一個個興奮地站起來,紛紛拜見高貴而絕美的仙姑。
氛圍從緊張逼問,瞬間變成全場膜拜。賀冰注視汪寒,冷冷道:「你已知曉本仙身份,怎敢坐著?」
汪寒心頭一驚,連忙起身,往後站些,鞠躬賠禮:「小生之前不知仙姑身份,言語冒失,敬請海涵。」
陳嘉禾緊接著施禮,「小生有緣認識仙姑,三生有幸。我同學出於好奇詢問,懇請仙姑諒解。」
賀冰面色冷淡,眉峰微蹙,語氣裹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適才我說了,誰要是不聽姑姑的話,就連罰三杯酒。汪寒聽不懂嗎?」
汪寒不敢再硬剛,服軟道:「小生接受懲罰。」
見他飲下一杯,陳嘉禾默默為同學添酒。三杯下肚,汪寒的臉色變得煞白。
賀冰警告道:「你可以跟探花夫婦私下交往,但是不准透露同學家世,不得聊起嘉禾。誰要是破壞本仙計劃,我絕不輕饒,記住了嗎?」
汪寒大驚失色,連帶身體微微晃動,垂首道:「小生記住了。」
賀冰拿眼光逼視「探花狼」,俞鵬霄立即表「忠心」,「我保證不為嘉禾牽線,還請仙姑放心。」
賀冰轉視梅映雪,「汪寒喝多了,不宜看雜劇。天順星,護送他回住處。」
梅映雪敏捷起身,「屬下遵命。」
汪寒得了教訓,加之腹內翻湧,只得強壓著屈辱,跟著護衛離開,心裡羞憤交加——堂堂太學生,官宦子弟,當眾被這般懲罰、警告、押送,顏面大失。表面服軟了,眼底藏著一絲未熄的鋒芒,骨子裡的傲氣混合著火氣一併發酵。
「仙姑」越不讓知道,越說明陳嘉禾的家世不一般,俞鵬霄越想打探清楚:
萬年狐狸精假冒仙姑,極力促成兩家聯姻,不容干涉,應是她登上皇位計劃的重要一步。我不通過汪寒,也可查出陳家背景。
賀冰不得不教訓昔日朋友,目送背影,心裡並不舒服,收回目光看情郎,「想低調,都不行。」
呂鳴鳳溫和笑道:「仙姑走到哪裡,都受人矚目,自帶高貴氣場。」
賀冰微微一笑,看向仍在站立的陳嘉禾,「不去大相國寺,找一家雅致書齋,嘉禾在前帶路。探花夫婦自行消遣,不必遠送。」
直到書店門口,「探花狼」夫婦還像大尾巴狼跟著。賀冰不悅道:「俞官人,不是要帶夫人看雜劇嗎,怎麼跟這來了?」
俞鵬霄嘴角一勾,「我們都想多讀書,若能得姑姑指點,也好增長見識。」
蔡氏判斷她是唐朝公主成仙,心生仰慕與好奇,先前的彆扭暢通了,樂意親近她,笑著附和:「我也想多跟姑姑學習。」
賀冰只好做個順水人情,「既然有好學之心,各挑一本書,姑姑也贈送。」
一行俊男美女入內,雅致書齋頓時大為增色,掌柜連忙殷勤接待。
原本低頭看書的顧客,無一例外地打量一圈,定睛於光彩奪目的絕色美女,像是一幅珍藏的美女圖現世,都被驚艷得呆呆地直視,無心看密密麻麻的文字。
呂鳴鳳寸步不離,看書是次要的,關鍵把娘子看住了,「給我選一本。」
賀冰稍加思忖:「《太平御覽》——是宋太宗命人編著的名著,全集以天、地、人、事、物為序,加以編排,門類廣泛,包羅萬象。」
她轉視文質彬彬的掌柜,清聲道:「店家,推薦十本書,涉及禮儀、文史、珍寶、方術、疾病、藥物、音樂、香料、花卉、器物。」
絕色還是才女,涉獵廣泛,更為罕見!掌柜更高看一眼,笑著道:「我這就給貴客挑選。」
俞鵬霄逗趣道:「看來我們不用挑選了,撿現成的。」
賀冰淺笑道:「那姑姑直接給你們分配了,送官人文史、送夫人珍寶。」
蔡氏施萬福禮,「謝謝姑姑。」
陳嘉禾接著道:「姑姑,我挑選禮儀類,可否?」
賀冰眉眼彎彎,「我恰好是這麼設想,剩下自留。二郎君優先挑一本閱讀,讀完可換下一本,增加知識面。」
呂鳴鳳燦爛一笑,「如此安排甚好,我先閱覽器物類,真卿選哪本?」
「我選香料類。」
賀冰又為百合、金蕊分配,分別閱讀花卉類、音樂類。
原來她說十本是按每人的身份、喜好挑選的,心細如髮!俞鵬霄靈機一動,看向夫人,「夫人,我們發起讀書會,方便分享各自閱讀的內容,請教姑姑指點。這樣一來,每人都能增加知識面,還能促進交往。」
蔡氏積極配合:「我支持官人辦讀書會,做好待客準備。」
夫唱婦隨,待客熱情,理由冠冕堂皇。賀冰不宜在書齋里拒絕,等出去再想辦法甩掉他們。
兩位書生走過來,當先之人穿淺灰色長衫,注視陳嘉禾,「我是太學生陳東,看你眼熟,請問是太學生嗎?」
陳東是優秀上捨生,在太學生中頗有號召力,是博士眾口稱讚的榜樣。
陳嘉禾作揖道:「我是中捨生陳嘉禾,早聞學長大名,今日在書齋巧遇。」
陳東介紹道:「這位也是上捨生,方文英。請問這幾位,是嘉禾親友嗎?」
陳嘉禾以眼神詢問仙姑,不知如何介紹妥當?
賀冰對上陳東的目光,此人穿戴樸素,臉型周正,皮膚較黑,眉峰眼梢都上挑,帶幾分英氣,但鼻形、薄唇顯秀氣。不同於陳嘉禾白淨書生的少年感,總體氣質偏成熟而沉靜,眼神和聲音都透著朗朗正氣。
「我是嘉禾的姑姑,既然你們都是太學生,有緣在此巧遇,各選一本書,由我一起買單,算是嘉禾贈給學長的禮物,希望你們在學校多關照他。」
陳東端正作揖,「多謝姑姑,適才我們進來,恰巧聽到——諸位談論讀書會,內容廣泛,加之看諸位氣質不俗,都有興趣參與交流,也好增長見識。請問讀書會何時何地舉辦,我和同學能否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