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雅閣里,翰林學士探問絕色紫薇:「莫非高姑姑是國子監祭酒的近親?」
她不直接回答,而是話裡有話,「可以把小花鹿培養成近親,如果大學士和夫人都願意。」
程夫人忽生好奇:這位美女究竟是何來頭?有何用意?
她緊問道:「此話怎講?」
賀冰瞥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情郎,委婉道:「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再見小花鹿頗有緣分,他的性格天真靈動,與【小文君】互補。」
呂鳴鳳恍然大悟,眉頭舒展,爽朗一笑,「姑姑頗有遠見,我也覺得小文君與小花鹿互補。」
席舒晗心頭一緊,感覺新鞋又擠腳了,憋屈難受,沒搭話茬。翰林學士席延昌與夫人對視一眼,看向悶悶不樂的兒子,「晗兒,認識小文君嗎?」
席舒晗乾巴巴道:「不認識。姑姑喜歡開玩笑,八成逗我玩。」
賀冰淺笑道:「反正你還小,此事可以往後放一放。大學士就任之後,不宜長住寺廟,本地可有親友投靠?」
席延昌聽出弦外之音,「本地沒有親友,莫非小文君是東京人?」
賀冰透露一點:「她也是襄陽人。我和二郎君會在東京逗留一段時間,認識一些人脈。如果大學士一家需要幫忙,我們可以提供幫助。」
席夫人越聽越好奇,直截了當道:「小文君貴姓?是何門第?」
賀冰保守道:「時機未到,不宜透露。據我所知,京城房租很貴,尤其是靠近天街的地段。小花鹿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家裡賺些錢。」
聞聽此話,席舒晗的興致上來了,「請問姑姑,有何賺錢門道?」
「印度有一種特色飲品,味道甜美香濃,比一般飲品黏稠,頗受王室和富貴階層歡迎。我打算改日買一些原料,研製這種特色飲品試銷,在東京絕對是獨一份。
小花鹿可以幫姑姑打下手,嘗嘗鮮,賺些零花錢。閒暇時間,我可以教你讀書、繪畫,什麼都不耽誤。你願意嗎?」
席舒晗痛快道:「太好了,我願意。」
印度是佛教的發源地,遠在異域。席延昌頗感詫異,「請問高姑姑是何出身?為何知曉印度的特色飲品?」
賀冰眉眼彎彎,雙手合什,露出滿手的戒指,「出身高貴,博學廣聞。上知天宮,中識人間,下知地府。小花鹿有機緣跟隨我學習,可是二位的福氣啊!」
席延昌大吃一驚,脫口而出,「難道您是仙姑?」
小花鹿甜笑道:「爹猜對了。」
程夫人心頭一震,「我和老爺的兩個兒子夭折,才過繼晗兒,難道仙姑打算讓他出家嗎?」
賀冰放下手,淡定道:「適才我提到,小花鹿跟小文君差三歲,性格互補,前提是你們都願意,將來可以聯姻。我怎會突然變卦,讓他出家?
這幾天你們可以找房子,等安頓好了,小花鹿白天去我那學習才藝,傍晚派人送他回家,他要是不上進、不孝順,我首先不答應。」
席舒晗神態認真道:「我保證,聽從姑姑教導,用功學習,孝順爹娘。」
席氏夫婦眼神交流,席延昌謹慎道:「請仙姑露一手,讓我們見識非凡本事,開開眼界。」
賀冰沉著道:「我在狀元府顯露過,二郎君、小花鹿都親眼目睹奇蹟。真正有大本事的,往往深藏不露。越沒本事的人,越喜歡炫耀。」
程夫人依據二郎君的話,揣測道:「莫非姑姑本是長在高山上的一棵紫薇,吸收天地靈氣,修煉成仙了?」
婦人比少年還「天真」,賀冰被逗得笑出聲,「照此推測,舒晗是鹿門山上的一隻石鹿,長期吸收鹿門寺的香火,內化靈氣成精了!」
眾人大笑,氣氛變得輕鬆愉快。席舒晗絲毫感覺不到新鞋擠腳,吃起茶點,面上帶笑,美滋滋的。
呂鳴鳳放下茶盞,溫和笑道:「我想給家裡寫信,麻煩大學士郵寄,不知您打算何時報到?」
「明早去吏部報到,正好我也想給令尊寄信。稍後二郎君去我住處認認門。可以在那寫,或者寫好了,送過來。」
大相國寺,書畫攤前。白芷默默賞畫,聯想起擅長繪畫的爹,心底又湧出傷感,淚盈於睫。
說來也巧,蔡夫人帶女使來此「淘寶」,見到戴頭紗的女子,驚喜地近前打招呼,「姑姑」。
金蕊幫白芷打掩護,「姑姑與二郎君去茶坊,我們順便逛逛書畫攤,這就回住處。」說罷碰一碰白芷的胳膊,示意她迴避。
蔡夫人好奇地打量,「這位戴面紗的女子,跟姑姑身材很像,頭紗一樣。她是誰?」
「姑姑的侍女,臉上起了小疙瘩,姑姑借頭紗遮一遮。」
蔡夫人追問道:「姑姑去哪家茶坊?怎麼不帶上你們?」
「我不清楚,告辭。」
目送一行人匆匆離去,蔡夫人覺得奇怪,按理說侍衛、侍女都應跟著仙姑。
這位蒙面女子就是仙姑。之所以不願意跟我說話,很可能到了京城,水土不服,突然變老變醜了!
在寺廟大門口附近,兩撥人恰好迎面相遇。程夫人盯著長相清麗的雲影,她立即低頭,不敢看自己,她旁邊包頭遮面的女子頓住腳步,直視自己。
剎那間,程夫人心頭大震,一道亮光穿透了這層神秘面紗——她就是傳言中被黑熊怪擄走的官妓,竟是自己的侄女。仙姑救了她,稱作「小文君」,把她帶到東京,目的是什麼?
現在侄女不敢認我,我也不能認她。程夫人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看清一雙濕潤的眼,流露著破碎感。
她心頭一酸,移開目光,看向丈夫,「姑姑給晗兒買了一套新衣鞋,我們送什麼禮物回贈?」
席延昌稍加思忖,「回贈兩條披帛,由姑姑挑選喜歡的。」
廟市里,有一家攤位支起的帳篷空間較大,彩帛花樣繁多,而且質量上乘,吸引幾位女顧客挑選。賀冰相中一條紫色、一條綠色,讓攤主取過來。
她拿起紫色繡花披帛,近觀刺繡做工。那條綠色披帛卻被一個藍衣女子拿起來,小花鹿挨著姑姑旁邊,立即拽住,「我姑姑要這條。」
藍衣女看向少年,不悅道:「她付錢了嗎?」
小花鹿機敏道:「姑姑不用付錢,我娘送給她。」
模樣尚可,卻不禮貌。小花鹿用姑姑的話教訓她:「真正有大本事的,往往深藏不露。越沒本事的人,越喜歡炫耀。」
藍衣女瞪大眼,高聲道:「乳臭未乾,竟敢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