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於鬧市之中，遇見多年不見的至親，卻不能相認。因為她名義是仙姑的侍女，隱藏戴罪之身——在逃官妓。
她克制激動的心情轉回頭，貌似挑選衣服，心裡盤算著如何脫身，避免被親姑姑認出來。
金蕊碰上程夫人的目光，沒有貿然開口，而是轉過頭。
她本名王小雲，是程夫人從歌舞班贖身的，改名雲影，轉送給程官人，現在只能裝作不認識席氏夫婦，以免暴露白芷的身份。
儘管時隔數年，程夫人仍一眼認出了雲影。見她面無表情地扭過頭，身旁立著兩位蒙面女子，心裡頓時起了疑。
賀冰不僅對四位隨從出手大方，給每人買一套衣鞋，還對可愛的「小花鹿」親切，明眸含笑，「小花鹿也選一套新衣鞋，姑姑送給你。」
呂鳴鳳身材高大，加之眼力敏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見熟悉的面孔。雖是中年官員，卻給人一種乾淨的感覺。
他顧不上選購新衣，盯著文士漸漸靠近，喚聲「席官人」。
席延昌聞聲而望，竟然在東京巧遇西京留守之子，驚喜道：「二郎君，何時進京？」
呂鳴鳳俊朗一笑，「剛到幾天，莫非席官人調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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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延昌笑著道：「有賴令尊舉薦，我調到東京，還未上任，帶家人購物。」轉而打量他身旁另一位俊秀青年，「二郎君進京見朋友？」
「我跟朋友同行，稍後找個茶坊，為官人引薦，您先購物吧。」
呂鳴鳳嗅覺也靈敏，聞到一股熟悉而馥郁的香氣，繞過席氏夫婦，果真發現娘子，蒙頭包臉。身旁竟是席小弟，坐在鞋攤前試鞋。
他沒叫他們，而是留個心眼，默默觀察「老妖」——對這位美少年是否有逾矩言行？
席舒晗站起來，衝著幽香的姑姑甜笑，「姑姑看這雙鞋，好看嗎？」
賀冰眉眼彎彎，「樣式好看，關鍵合不合腳？」
攤主緊接道：「新羊皮鞋，穿些時日更合腳。」
席舒晗原地踏步，「姑姑送的鞋，漂亮又暖和，雙腳特帶勁。」
賀冰見他可愛靈動，調侃道：「小花鹿應該有四隻腳。」
席舒晗隨即擺起雙臂，一本正經道：「小花鹿學會直立行走了。」
賀冰被逗得咯咯笑出聲，攤主揣測她是一位有錢的貴婦，湊趣道：「小郎君，莫非是小花鹿變化的？」
賀冰笑著摸一摸小花鹿頭上的一隻總角，「小鹿才露尖尖角，百合付錢。」
小花鹿心頭一動，牽住姑姑的手，「姑姑摸一摸另一隻角，它們都會長得又快又聰明。」
呂鳴鳳看得心頭火起，大聲道：「席小弟。」
小花鹿被嚇了一大跳，立即鬆開姑姑的手，轉頭望見身材高大的呂二哥，訝異道：「呂二哥，也在這？」
喧鬧聲減弱幾分，在眾人矚目下，呂鳴鳳對不避嫌的娘子招招手，「紫薇花，過來。」
賀冰也被大嗓門嚇一跳，見他不苟言笑，不叫姑姑，而是帶著命令的語氣，心知他吃醋了。
她走近情郎，被他捏住手背，先發制人，「巧之又巧，在這碰見熟人，我們請客飲茶。」
「不謀而合。」呂鳴鳳心裡仍然不悅：我得牢牢看住這隻絕色老妖，以免她勾搭其他美少年，伺機下手。
目睹他們手拉手，小花鹿一臉震驚，像是一頭石化的小鹿。
程夫人碰一碰兒子的胳膊，提示道：「晗兒，拎上舊鞋。」
席舒晗用布袋拎著一雙舊鞋，一改輕快的腳步，突然覺得這雙新鞋很擠腳，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穿上一雙小鞋，腳趾彎得痛，每一步連帶著心尖絲絲地疼：
那剛剛冒出的尖角，被折斷再磨削，於喧囂聲中，殺人不見血。
未免一同去茶坊，白芷被人認出暴露身份，賀冰吩咐道：「映雪、真卿帶領三個侍女，去書畫攤轉一轉，然後同回住處。」
未到飯口，茶肆里客人不多。茶博士熱情地招呼一行人，引客人去樓上，安排一間寬敞的大雅閣。
端來飲食，茶博士麻利退出。呂鳴鳳為娘子介紹：「席官人是席山長的弟弟，以前是我爹的幕僚，」繼而詢問道，「不知來京高就何位？」
席延昌溫潤一笑，「翰林學士，尚未履任。」
呂鳴鳳俊朗一笑，拱手道：「恭喜席大學士。」
二郎君身旁的女子仍包裹頭巾，但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散發一股甜香。
「我帶夫人去襄陽探親，過繼舒晗，得知二郎君幾日前離開狀元府，不想來東京巧遇，」席延昌探問道，「二郎君可有喜事？」
「我去襄陽府，未到狀元府之前，認識一株罕見的紫薇花，她也在狀元府住過，見席小弟玩蹴鞠靈動，送個綽號【小花鹿】。」呂鳴鳳轉視娘子，「這裡沒有外人，摘下頭紗吧。」
「紫薇花」露出珠圓玉潤的容顏，璀璨奪目的飾物，明艷不俗，堪稱絕色！
她不是失蹤的程蓉！程夫人眼前一亮，怪不得二郎君對侄女呦呦沒意思，應是對絕色濃香的紫薇一見鍾情。
幽香鑽入鼻腔，吸入肺腑，席舒晗心頭狂跳，甚至忘了疼痛，「姑姑，找到紅寶姐姐嗎？」
賀冰微微搖頭，轉移話題，「大學士，現住何處？」
「暫住大相國寺，你們下榻何處？」
「我們進京的路上，遇到一位京城商人，為人豪爽，他邀請我們住到他家，熱情款待。翌日我們來大相國寺購物，偶遇另一位狀元之後。小花鹿聽說過他，猜一猜，他是誰？」
席舒晗稍加思忖，睜大雙眼，「莫非是那位太學生？」
賀冰眉眼彎彎，「小花鹿資質聰明，一點就通，大學士有意送兒子去太學念書嗎？」
席延昌心頭一動，「要是能去太學讀書，當然好了。不過離京多年，要好的舊識都不在朝廷任職了，不知紫薇花貴姓？可有門路推薦小花鹿入學？」
「人稱高姑姑。小花鹿年僅十三歲，活潑好動，乍到東京，怎麼也得適應一段時日，建議明年去太學讀書。」
賀冰頓了一下，「目前，我正在籌劃——在太學舉辦一場大型讀書會，預定十月三十日上午舉辦。
如果大學士有興趣做嘉賓出席，我們就能幫你聯繫太學一把手，為小花鹿入學讀書鋪路。」
聽起來這位姑姑頗有底氣，席延昌沒有貿然答應，笑問道：「莫非高姑姑是國子監祭酒的近親？」
賀冰明眸一轉，「可以把小花鹿培養成近親，如果大學士和夫人都願意。」
程夫人好奇道：「此話怎講？」
呂鳴鳳心生一股強烈醋意，皺起眉頭，難道老妖精真的看上了小花鹿？意欲放長線培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