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冰與來儀公子睡在一個被窩裡,斷不能不打自招。若是將「九頭雄獅」陳知府牽扯出來,非但破壞男女私情,更會擾亂長遠大計。
她半真半假道:「其實我還有一層隱憂——恐怕紅狐王子對我不死心,若是獲悉我們結婚,會去西京尋你報仇,連帶一家人遭殃。」
呂鳴鳳眉頭一皺,「狐族的地盤在泰山,相隔遙遠,紅狐怎會知曉?更何況,泰山娘娘曾安排我去狐王府做客,紅狐膽敢對我不利嗎?」
賀冰輕嘆一聲,「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曾經去洛陽一帶,到各大寺廟尋覓我。我離開明山寺,他見不到我,怕是還會去洛陽。」
呂鳴鳳敏銳道:「你們有何約定?他才放心離開明山寺,還要去那再見。」
賀冰心頭一緊,暗道糟糕,言多必失,說多錯多,被情郎發現漏洞。
遲疑之際,情郎逼問道:「事到如今,還要對我隱瞞?」
賀冰不得不透露:「當時他撞見我,以你的安危要挾,我迫不得已答應求婚,讓他準備三媒六禮,派媒人去明山寺提親。」
呂鳴鳳心生一股怒火,支撐起上身,俯視娘子,「你敢打出泰山娘娘的旗號,認識仙友,難道對付不了他?非得答應求婚?」
賀冰不免心虛,眨眨眼睛,「趙九郎自稱泰山小王子,我以為他是尊神東嶽大帝之子。直到我去泰山,才知曉他是那隻紅狐。」
呂鳴鳳忍著怒氣,追問道:「你還想嫁給他?」
賀冰摩挲情郎的胳膊,安撫道:「我不想嫁給他。」
呂鳴鳳低頭逼近絕色,氣息灼熱,沉聲道:「姑姑把我拉下水,必須對我負責到底,不離不棄。」說罷噙住朱唇,輕咬慢扯,與此同時,來回磨蹭,帶著幾分強勢的親昵。
他軟磨硬泡,痴纏她翻來覆去地折騰,不達目的不罷休。
她的身心都軟得不像話,酥酥麻麻,被特別強健而俊美的「雄孔雀」徹底征服了,顫抖著,嬌軟道:「夫君,饒了我吧。」
呂鳴鳳並未退縮,「我十六歲,就被你誘惑了。我們已做了夫妻,無論辦不辦婚禮。既然你叫我夫君,可不能變心反悔,傷害我的一片真心。」
正是情濃渴切時,賀冰抬手撫摸他汗濕的後背,嬌滴滴道:「我們相親相愛,都不反悔。」
情郎終於滿意了,這場恩愛才消停。賀冰也得到想要的,趁他沉沉入睡,緩緩調息,運轉內丹,催動虛鼎內的「小太陽」,散發縷縷濃郁香氣。
呂鳴鳳閉著眼,聞到襲人的香氣,暗忖道:果然是個老妖精!若非師父給我一顆珍貴丹藥,我可扛不住這高深莫測的「媚功」。
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從佛教發源地來的狐族公主更了得!
小仙女猝死,絕對跟她脫不了干係,本土狐仙、狐族公主,姿色智慧都比不過她——高貴甜美的表象下,暗藏著狡黠危險。
我膽色過人,捨身降服假冒仙姑的狐狸精,避免她再招惹、禍害其他無辜美少年。念頭至此,突然頓悟——這是我義不容辭的使命!
一覺醒來,老妖精又不在了,徒留一室香氣。
呂鳴鳳洗漱之後,神清氣爽,推翻了之前的判斷。既然她是來自靈山的狐族公主,就不可能是「小兄弟」程錦。
很可能單薄的小兄弟受不住她的媚功,病倒了,請她解救淪為官妓的姐姐。
而她口中的「師弟」就是程錦,小仙女也見過他,並且知曉他的藏身處,還知道姑姑是同類,不是仙姑。
我向姑姑報告:小仙女失蹤,恰恰給了她除掉小仙女滅口的機會。小仙女的姐姐讓我去泰山作證,我卻不相信——姑姑會翻臉無情,對小仙女暗下殺手。
十月十八日,又是大相國寺開放「萬姓交易」之日。用過早膳,呂鳴鳳約「幸運星」黃真卿一起逛集市,選購大型讀書會所需的獎品。
黃真卿背著一隻竹簍,裡面的東西越裝越多。呂鳴鳳見他個子中等,素袍松松垮垮,關心道:「沉不沉?」
黃真卿微微一笑,「要是二郎君準備五十件獎品,我怕是背不動了。」
呂鳴鳳溫和一笑,「我們再去服帽攤逛逛吧。」
白芷陪姑姑在幽靜的庭院裡散步,心裡卻長草了,也想去廟市體驗久違的繁華熱鬧。
她思忖片刻,找個藉口,「姑姑,我閉門繪畫,缺乏靈感,進展緩慢,可否帶我去大相國寺轉一轉,欣賞名家字畫?」
賀冰凝視姐姐,容顏白皙而清冷,眉眼透著幾分憂鬱。她謹慎道:「你皮膚太白了,最好戴面紗出門,姑姑借你一條。去廟市順便選購衣服鞋子,百合、金蕊也各選一套體面的。」
百合溫婉一笑,「謝謝姑姑。」白芷、金蕊隨即道謝,表情都是淡淡的。
「天順星」梅映雪笑露一顆酒窩,帶幾分俏皮的少年感,「姑姑,我也要。」
賀冰眉眼彎彎,「見者有份。」
穿梭於熙熙攘攘的鬧市,耳聞此起彼伏的叫賣聲,白芷再次追憶起往昔的歲月。雖不是大富大貴,卻安逸自在,不必低聲下氣,謹小慎微。
如今脫離樂營,做仙姑侍女,隱瞞「在逃官妓」的身份,爹仍在蠻荒之地吃苦遭罪,弟弟遠在神秘的蓬萊,天各一方。
她心中湧起一股傷感,雙眸瞬間濕熱,景物變得霧蒙蒙的。殊不知弟弟就在身邊保護她,相近卻不能相認。
她渴望在心怡的男子身上,得到一些關愛。但是他的目光並不青睞自己,此刻中間隔著姑姑。
即便見到各色鮮艷的衣服,也意興闌珊,快樂不起來。似乎掉進了憂傷的無底洞,爬不出來。
忽然被碰了一下,她警惕地轉過頭,看見一個陌生少年,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望著自己。
「姑姑,是你嗎?」
少年長得漂亮,貌似十二三歲。白芷反問道:「你是誰?」
「小花鹿。」
賀冰聞聲轉身,竟然在此見到狀元府的「小花鹿」,驚喜道:「小花鹿,怎麼跑京城來了?」
席舒晗聞香駐足觀察,原來這位包頭遮臉的女子,才是仙姑!他雀躍道:「我跟爹娘來京城,恰好趕上集市,再見姑姑太巧了!」
賀冰掃視一圈,「令尊令慈沒來這嗎?」
席舒晗眨一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回首看了看,「爹娘就在身旁,過繼我承續一脈香火。等姑姑買完衣服,我為您做介紹。」
賀冰訝異地看向他身旁的一男一女,比席山長、杜夫人年輕。過了一個月,小花鹿竟然換了爹娘,世事變化太快了!
白芷心頭大震,連帶瞳孔都震驚。萬萬沒料到,竟在此遇見親姑姑,若非包裹頭紗,當場就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