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冰隱身回房,並未安定打坐,而是深刻反省:昨晚與二郎君偷歡,被天順星映雪君戳破,面上若無其事,其實心裡覺得煞是丟臉,暗暗下定決心:
不能再放縱,否則自損仙姑聲譽,在雙星面前抬不起頭。
呂鳴鳳注視嬌艷的山茶花,聯想嬌艷容顏、嬌媚體態,心裡噗通噗通亂跳。一個念頭倏地跳出來——梅映雪膽子挺大,竟敢公然諷刺我和姑姑。
由此可見:他仍然對姑姑不死心,對我懷揣強烈的嫉妒。
黃真卿羞澀離去,梅映雪獨自在庭院中練劍,矯若游龍,寒芒閃閃。兩棵桂花樹的葉片簌簌掉落,冷風顯得肅殺,令人不寒而慄,不敢靠近。
直到劍客挽個瀟灑劍花收勢,利落地插劍入鞘,香藥鋪的劉掌柜才敢近前作揖,「著作郎大駕光臨,我去通報主人,有勞映雪君帶貴客去廳堂稍坐。」
梅映雪微微頷首,看向器宇軒昂的著作郎,做手勢道:「貴客請跟我來。」
俞鵬霄等不及進廳堂,徑直問出最為關切的問題:「姑姑回來沒?」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姑姑回來不久,正在打坐。」
俞鵬霄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了地,頓覺輕鬆,閒聊道:「映雪君身手矯健,英姿颯颯,練得是何劍法?」
「寒梅疏影。」
劍法名稱與映雪君的氣質頗為相似,自帶幾分冷冽之意、幾分疏離之感,比章越高冷傲氣。
俞鵬霄揣測道:「莫非是映雪君自創劍法?」
梅映雪用左手轉了轉寶劍,「受過高人點撥。章護衛,練得什麼劍法?」
章越應聲道:「子超跟家族聘請的武師習武練劍,沒有形成派系,劍術並無文雅之名。請問映雪君,那位高人是何名號?出自何派?」
「高人不准透露。」
梅映雪將二位引領到廳堂門口,打開大門,「貴客請進,我去告訴頗有文才的幸運星,來此見客。」
俞鵬霄緊接道:「二郎君,出去了?」
「我不清楚。」梅映雪說罷快步離開,走路帶風。
俞鵬霄與章越眼神交流,莫名地感到——映雪君對二郎君心存反感,不願提起他。
黃真卿聽到敲門聲,放下書卷,應聲道:「稍等。」
他理一理袍子和髮帶,拿起摺扇,從從容容去開門,門外果然是劍眉星目的天順星。
「梅大哥,有事嗎?」
梅映雪反問道:「不請我進去嗎?」
黃真卿側身讓開,伸展右臂,「請進。」
室內燃著薰香,梅映雪留意觀察擺設,並未瞧見任何女子用品。回首審視俊秀書生——目光並未躲閃,耳垂上並無耳洞。
他拋出鉤子刺探:「有人想見你。」隨即敏銳發現:書生的耳朵又紅了,卻不咬鉤,「是姑姑嗎?」
「姑姑並非凡人。」
「那是何人?」
「幸運星聰慧,不妨再猜猜?」
「我不好亂猜,梅大哥何妨直接告訴我。」
這副樣子大大方方,無絲毫媚態,無脂粉氣息,也無矯揉造作之態。昨晚勾搭二郎君之人,八成不是他。
梅映雪提示道:「此人文才頗高,折下桂花。」
黃真卿猜出答案,心裡微微失望,表面淡然道:「著作郎來了?」
「還有他的護衛。」梅映雪頓了一下,「真卿覺得——二郎君與著作郎相比,孰美?」
黃真卿稍加思忖,回答不偏不倚:「二郎君玉樹臨風,笑容溫和,頗具世家公子風範;著作郎飽讀詩書,目光炯炯,透出雅士自信底氣。」
梅映雪眸光一凝,追問道:「昨晚那麼大聲,難道你沒聽見嗎?還覺得——他頗具世家公子風範?」
此話影射二郎君不檢點,黃真卿想起昨晚聽到「野貓叫」,令人想入非非,又覺耳尖發燙,「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著作郎來了,我們去款待貴客吧。」
梅映雪冷冽道:「我既不是主人,也不是文人,還要練劍。你去款待貴客,對前程或許大有幫助。」扭頭就走,推門離開,頭也不回。
黃真卿察覺天順星生氣了,因為沒順著他的話茬,指責二郎君。恐怕被認為是人品不正、趨炎附勢之徒,甚至他會向姑姑告密。
「幸運星」豈不是變成了「倒霉蛋」?
黃真卿眉頭微皺,在室內踱步,用扇首輕敲手心,思索對策補救。
隔壁鄰居呂鳴鳳正拄著一隻胳膊賞花,賞出了境界——那層層疊疊嬌艷的山茶花瓣中,浮現一張絕美容顏,艷而不俗,媚態天成,自帶體香,毫無瑕疵。
若是黃真卿見了這般模樣,絕對不會再認為他是世家公子,而是邪門花痴。
突然敲門聲響起,呂鳴鳳心裡一激靈,從亦真亦幻的世界中迅速抽離。
他起身整袍,大步去開門,門外卻沒人。邁出門檻察看,瞧見天順星站在幸運星的門外。
扭身進屋,輕輕關門,自我解嘲:剛剛被他諷刺,姑姑怎麼可能大白天明晃晃地來找我?
走近那盆姿色俱佳、迎寒綻放的山茶花,心中又升起求婚的念頭——如果我們結婚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親密相處,日夜相伴,不必偷偷摸摸,被旁人說三道四,娘子也不會被人覬覦。
此念一起,如待放花苞,於一片靜雅芬芳中乍然冒出頭,甚至發出心聲:這是唯一的、光明的、幸福的抉擇,可不能被他人搶奪了仙葩,否則自己豈不成了大笑柄!
又傳來敲門聲,呂鳴鳳並未理會,稍後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二郎君,我是衛誠。」
他聞聲旋身,將袍子旋轉出興奮的弧度,箭步開門,衝著心腹燦爛一笑, 「正是用人之際,衛誠來得正好。」
衛誠被陽光般的笑容感染,頓時忘卻了疲憊,笑著道:「我接到消息,立即收拾行囊,騎著二郎君的寶馬進京,馬不停蹄,飛馳如電,有事儘管吩咐。」
天助我也!呂鳴鳳心頭湧出一股狂喜,讓他進來,拍一拍忠誠跟班的肩膀, 「有日子沒見了,我也想念明良和寶馬。你進屋歇息,我去找人,送來茶點,再交代重要任務。」
衛誠笑著道:「寶馬拴在金桂樹下,二郎君讓人餵些草料。」
「我親自餵馬。」
梅映雪立於銀桂樹下,望見二郎君闊步而來,將手指放在唇邊,隨即響起一聲口哨。
金桂樹下的寶馬轉頭發現主人,興奮地仰首,躍起前蹄,並發出嘶鳴回應,顯然認得主人。
呂鳴鳳無視映雪君的存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雪白的鬃毛,又聯想起雪白透香的肌膚,心生萬般旖旎。
映雪君執劍走過來,英氣逼人。寶馬受驚了,呂鳴鳳連忙拽住韁繩,「寶馬認生,映雪君暫去他處。」
梅映雪斜他一眼,疾步離去,對「鮮衣怒馬」的二郎君愈發反感:這是別人家,他擺什麼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