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君竟然跟那隻神秘的仙鶴有關聯,太奇幻了,不可思議!賀冰被碰一下胳膊,才移開目光,看向二郎君。
呂鳴鳳將一顆又大又圓的紅蜜奈遞給絕色,重複一遍:「姑姑,請享用新鮮紅潤的珍果。」
賀冰聽出弦外之音,唇角漾開甜笑,「這枚珍果,個頭不小,看著就好吃。金蕊切成兩半,我和二郎君各吃一半。」
金蕊立即應諾,端來餐盤。呂鳴鳳將飽滿的紅蜜奈置於白瓷盤上,又看向雪膚花貌,見她仍然注視自己,心中殘留的醋意被分享的甜蜜融化,笑若陽光,「印度有哪些好吃的水果?」
賀冰不假思索,張口即來,「印度地域廣闊,氣候溫熱,水果極其豐富,盛產芒果、香蕉、木瓜、檸檬、西瓜、葡萄、椰子。
其中芒果尤為香甜,有的品種大如西瓜,被譽為水果之王,乃宮廷貢品。
成熟的菠蘿蜜碩大無比,足夠一家人吃上好幾頓。還有形狀奇特的水果:毛荔枝、釋迦果、蓮霧,每一種皆有獨特口感。
我特意帶回幾種,明天在宴會上分享,屆時大家不僅增長見識,還能品嘗異域佳果,大飽口福。」
此舉還能令諸位嘉賓驚喜,俞鵬霄倍感面上有光,欣悅道:「如此安排甚妙!先聽為快,請姑姑講一講——印度那幾種形狀奇特的佳果。」
此時金蕊端盤子近前,賀冰拿起一半紅蜜奈,回眸淺笑,「趁著新鮮,姑姑吃完本地珍果,再講印度特產。」
絲竹聲又悠然響起,黃真卿的心情卻不輕鬆,食不知味。只因在映雪君與仙姑對視之際,恍然大悟:
映雪君對仙姑也有情意,對二郎君暗藏反感。當他昨晚聽到二郎君偷歡,反感陡然變為強烈厭惡,便隱藏不住,向我探口風。
我有所顧忌,不好背後說二郎君壞話,誇讚他兩句。映雪君卻似一株寒梅傲立雪中,本性高潔,星眸閃亮,揉不得沙子,連帶討厭我。
將目光再度投向映雪君,儘管他不看自己,反而感到心疼。我不希望——他像隱逸詩人和靖先生一樣,與梅鶴終老,他值得擁有懂他愛他的妻兒。
仙姑吃完半個紅蜜柰,儀態始終優雅,唇瓣依然紅潤,顯然未塗脂粉口脂,卻艷若桃李,真乃罕見絕色!
俞鵬霄目光里滿是欣賞,不加掩飾,言語間流露幾分親近:「我留著胃口,聽姑姑介紹異域水果。」
賀冰神色淡定,緩緩道來:「毛荔枝,表皮長滿紅黃相間的長毛,但不扎手。果肉瑩潤似珍珠,味道比荔枝清淡,更有嚼勁,果核較小;
釋迦果,外觀類似荔枝,個頭更大,成熟時表皮呈黃綠色,頗似佛祖頭像。果肉色若香蕉,口感細膩順滑,甜而不膩;
蓮霧,粉嫩水靈靈,吊掛枝頭如鈴鐺,摘下平放時,則似蓮台。味道清甜,一口咬下,果汁充沛,十分解渴。」
呂鳴鳳搶先開口,明面稱讚,暗含調情:「姑姑講解得非常形象,活靈活現,三種異域佳果,猶如盡在眼前,令我口舌生津。」
在映雪君聽來,此話諂媚更甚,好似恬不知恥的男寵,令他幾欲作嘔,忍不住諷刺:「姑姑此番去印度,可曾見到高雅之人?」
情敵突然插話,打破曖昧氣氛,像是一把利劍橫亘情侶之間。呂鳴鳳聽出他諷刺自己不高雅,面色一變。
賀冰見狀打圓場,「巧遇一位豪爽好漢,也曾去過襄陽府,又去印度做買賣。也許過幾日,他會來東京的大相國寺。屆時姑姑介紹你們認識,希望和睦相處。」
映雪君答應一聲,「請問這位好漢,是哪裡人?姓甚名誰?可會武藝?」
「武魁,人如其名,來自大理。」
這萬年老妖精,又跟異域武者勾搭上了,野心滔天!俞鵬霄心生強烈警惕,緊問道:「可是靠近大宋邊境的大理國?」
賀冰轉視目光銳利的朝廷新秀,反問道:「著作郎這麼激動,莫非也認識大理人?」
俞鵬霄找補道:「交遊有限,遠不及姑姑那般廣闊,只是聽說而已。」
賀冰又看向沉默的情郎,「武魁五大三粗,嗓門特別大,外表粗獷,卻頗具來儀公子類似的豪爽真誠。所謂英雄相惜,我覺得你們應能一見如故。」
呂鳴鳳聞言面色和緩,探問道:「武魁去印度做什麼買賣?」
「售賣大理特產感通茶,」賀冰頓了一下,「來儀公子最喜歡什麼茶?」
絕色仙姑原本是美少年,號稱月老弟子「白牡丹」。呂鳴鳳聽懂了情侶的明知故問、安慰調情,會心一笑,「當然是白牡丹。」
情郎確實猜出來——自己曾是美少年、白牡丹、小兄弟!賀冰心頭一震,礙於當時衛誠也在場,不能自露馬腳,克制地淺笑,給他機會展示高雅:
「來儀公子,品茶有何感悟?」
呂鳴鳳對他在西京留守府所講的「品茶三重境界」印象深刻,從容講道:
「禪宗有云:人生有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品茶猶如體味人生,亦有三重境界:得味、得韻、得道。大道泛兮,左右萬物。道法自然,欲悟道,必先親近自然。
茶源於自然,汲日月精華,沐春秋洗禮,匯山水靈性。茶境之妙,貴在於淡出於水而又入水。
以茶為引,入自然境;以靜修身,入無為境;習水之德,入上善境。
我僅僅是入了第一境界,第三境界望塵莫及。」
在場其他人不知道二郎君是複述,皆頗感震驚:沒想到他竟對品茶有如此深刻的三重境界感悟,卻自謙入門,堪稱頂級高雅!
此刻,劉仲景深刻警醒——來儀公子不容小覷,笑著稱讚:「來儀公子見解非同凡響,令人如聞天籟。」
呂鳴鳳爽朗一笑,陽光般的笑容與舉起的銀杯相映生輝,「英雄所見略同,我們共飲一杯。」
黃真卿實在難以想像——笑容這般燦爛、見識這般高超的來儀公子,會背叛仙姑,與凡女放肆偷情,然後偽裝得這般高雅、爽朗。如果其本質是齷齪的、虛偽的,能笑得極具感染力嗎?
那麼,映雪君很可能帶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判斷錯誤了。
還有一種可能:與來儀公子「偷情」的,不是別人,正是仙姑。
可是高貴的仙姑,私底下會那般縱情聲色嗎?叫喚個不停,像發春的野貓!
黃真卿凝視璀璨奪目的仙姑,暗暗搖頭:這種可能更難以想像!
幸運星當局者迷,怎會知曉:
公子指尖的溫度,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火種,不是燃燒,而是喚醒了賀冰血脈深處沉睡的、屬於山野與月光的靈性。那是比理性更古老的本能,在重聚的深夜,席捲了所有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