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君骨子裡性格高傲,忍不住嫉妒摻雜鄙夷的情緒,向二郎君發起迂迴的諷刺——他不高雅。
賀冰高明而委婉地轉移並化解了,給情郎談論品茶三重境界的機會,使其顯露了頂級高雅。
呂鳴鳳凝視伴侶的目光,飽含柔情蜜意:這一輪配合默契,心心相印,靈魂共鳴。誰再冷嘲熱諷來儀公子不高雅?除非他本身粗鄙,不懂高雅!
著作郎俞鵬霄參與一齣好戲,於無聲處聽驚雷,愈發相信:這萬年狐狸精曾化身武則天,當過女皇帝,智慧遠超常人,以四兩撥千斤的手腕調和矛盾,舉重若輕。
他覺得這豐盛酒宴一點兒不香,而是暗流涌動,山雨欲來——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宋當今皇帝書法繪畫技藝精湛,但政務不通,朝政有權臣把持,好似一隻待宰肥羊,江山危矣!
黃真卿怎麼看仙姑,都不像是那隻發春的野貓,挑起新話題:「適才姑姑介紹印度的特產水果,請問有何特產花卉?」
賀冰眉眼彎彎,「這是一個好問題。印度神話傳說中,護世神、創世神爭論:世界上什麼花最漂亮?護世神說玫瑰最漂亮,創世神從未見過玫瑰,便說蓮花最漂亮。當他看到玫瑰以後,讚許了護世神的說法。
護世神便用一百零八朵大玫瑰花瓣、一千零八朵小玫瑰花瓣,創造了一位美女,做他的妻子。
因而,玫瑰在印度享有殊榮,被認為是愛與美的象徵,不僅美觀,且散發濃郁的香氣。
法律中甚至明文規定:凡向國王呈獻玫瑰者,可以請求想要的東西。
王宮的花園中,也少不了玫瑰增色添香。王妃、公主喜歡在泡澡時,撒入許多玫瑰花瓣,在一片濃香中薰陶身心。然後塗抹玫瑰香精,滋潤肌膚,改善睡眠,因而玫瑰是最受歡迎的貢花。印度人還用玫瑰花瓣,製作多種食物。」
她頓了一下,繼續講道:「然而,由於玫瑰莖上布滿尖刺,在中國不受歡迎,我只聽過一首詩讚美她。」
呂鳴鳳緊接著配合情侶,「哪首詩?」
芳菲移自越王台,最似薔薇好並栽。
穠艷盡憐勝彩繪,嘉名誰贈作玫瑰。
春藏錦繡風吹拆,天染瓊瑤日照開。
為報朱衣早邀客,莫教零落委蒼苔。
仙姑話音落下,黃真卿請教道:「請問姑姑,這是何人所作?詩名是什麼?」
賀冰想起吟誦這首「玫瑰贊」的狐族小王爺——寒竹君,將他深埋於內心,「我偶然聽人念過,迅速記下了,並不知曉作者與題目。」
俞鵬霄已經打好了腹稿,既能展現學識,還能暗含勾搭:「姑姑博聞強記,吟誦一首優美的玫瑰詩,令我想起一首有關聯的詩。」
賀冰看向「探花狼」,接話道:「哪首詩?」
《春晴》
新春十日雨,雨晴門始開。
靜看蒼苔紋,莫上人衣來。
他話裡有話,賀冰沒接話茬,而是問他:「明天,蔡夫人參加讀書會嗎?」
俞鵬霄被狠狠噎了一下,若無其事道:「各部門的一把手都不帶夫人出席,我剛入朝廷,不好搞特殊。」
劉仲景察言觀色,圓場道:「姑姑博學廣聞,詳述印度玫瑰的神話、法律、宮廷風尚、美食美詩。著作郎才思敏捷,令我們進一步增長學識。我提議——大家舉杯,預祝明天讀書會圓滿成功。」
家妓聽話聽音,適時奏樂,營造歡快的氣氛,力圖使這場拉扯較勁的宴飲——回歸高雅待客的體面。
衛誠進京第一天,便感受到二郎君的處境——亟需幫手。
映雪君皮膚較黑,劍眉星目,英氣逼人,無須亮劍,就使寶馬受驚。簡短的插話猶如一把飛鏢,射出弧線的寒芒,擊中二郎君的顏面,令他霎時沉下臉。
當二郎君顯露高雅,主人稱讚,映雪君並未面露難堪,仍然一副高冷之態。
這樣冷傲沉靜的對手,不同於高傲強勢、實則不堪一擊的狐妖,像是從《山海經》中跳出的一隻玄豹,盯上仙姑,對二郎君抱有敵意,透出冷厲煞氣,似乎蓄勢待發,冷不丁地,再次襲擊。
雅樂漸歇,賀冰與情郎的目光交匯,「二郎君吃好了,我們賞茶花,再商量贊助之事。」
呂鳴鳳頓覺吃下的半個紅蜜柰,與她吃的另一半,在心念之間匯合,發酵出恰到好處的甜蜜,瞬間湧現爽朗的笑意,「正有此意。」
他順勢牽起玉手,勝券在握,坦然接受所有目光,雙雙攜手離席。
絕色情侶散發一縷縷迷人的馥郁香氣,令人薰染沉醉,將一陣陣凜冽襲面的「冬風」綿化為柔中帶剛的「東風」,扶他凌雲飛鳳,長風萬里。
關上房門,呂鳴鳳摟住愛侶,凝視絕色容顏,眸光飽含深情,「先讓我品嘗珍罕之花。」
賀冰心頭一盪,可青天白日,不宜親熱過度,又惹事端。眼波流轉間輕嗔:「還有正事,適可而止。」
肺腑攝入香氣,唇齒綿延香津,濃香煞是撩人,想止卻止不住。血氣方剛,熱情高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向床邊,「讓我一次嘗個夠。」
她止不住氣息灼熱、體魄健美的「雄孔雀」炫耀開屏,便隱忍地控制自己的野性,儘量不讓私密動靜外泄。
桌上那盆茶花,也羞於綻放,清香不自媚,嫩容白玉沁梨花。
賀冰回到自己房間,已是傍晚,若非提醒雄孔雀——帶跟班去找小花鹿,他還不肯罷休。
她腰酸腿軟,暗暗咂舌:若是尋常女子,必然承受不了。即便是母孔雀,也得被折騰得趴地上,呼哧呼哧,以後敬而遠之。
她不打算露面用晚膳,而是安靜獨處,徹底緩解。金蕊又來報告:著作郎又來了,還有太學生同行,商量太學籌備盛會的相關事宜。
賀冰不想見狡詐的「探花狼」,卻不能不見正直舊友,更何況理由光明正大。
她只好爬起來,讓百合服侍洗漱梳妝,姍姍來遲。
陳嘉禾眼前一亮,起身作揖,儀態端方,「嘉禾參見姑姑。」
賀冰淺笑道:「嘉禾免禮。」
陳嘉禾詢問籌備盛會的一些細節之後,主人宣布用膳。趁著二郎君不在場,俞鵬霄挨著絕色入座,「我出謎語,增加趣味,姑姑以為如何?」
賀冰懶得搭理他,「這個不用請示吧。」
俞鵬霄吟詩朗朗:「瑞露凝膚滿,甘泉沃肺涼。美滄不解事,金碗薦檳榔。姑姑喜歡吃水果,不妨猜一猜。」
賀冰看了一眼黃澄澄的水果,不假思索,「金橘。」
俞鵬霄笑露一顆酒窩,「金橘是我特意購買的佳果,請姑姑嘗嘗鮮。」
賀冰拈起一枚金橘,細嚼慢咽,「口感爽脆,味道清香。」
「可是姑姑身上散發的濃香?似桂如蘭,甜而不膩。」
探花狼眼神直勾勾,語氣膩得慌,尺度越界了。賀冰胳膊上的汗毛豎起來,整一整披帛,用話術敲打:「著作郎長得什麼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