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狼眼神直勾勾,語氣膩得慌,尺度越界了。賀冰胳膊上的汗毛豎起來,整一整披帛,用話術敲打:「著作郎長得什麼鼻子?」
豈料他既不尷尬,也不惱火,恬不知恥,繼續勾搭:「姑姑仔細看一看。」
賀冰想要狠狠扇他一巴掌,把他鼻子打歪,卻不能破壞計劃,功虧一簣。
她不怒反笑,「這鼻子長得真好,快要通天了。」
俞鵬霄面不改色,不緊不慢地拈起一枚金橘,「姑姑的誇讚,有些言過其實。縱然仙姑超凡脫俗,要想辦好大事,也得接地氣,不如把手心攤開來。」
賀冰心頭一緊,巧妙轉移,「難道著作郎還會看手相?」
狡黠妖媚的萬年狐狸精,憑著過人手段,登上過帝位,不好拿捏。俞鵬霄嘴角一勾,顯露風流倜儻,「這可不是本人擅長的,姑姑明眸善睞,能看出我的長處嗎?」
這一句的騷擾更露骨,他的「長處」是一把裹著利益之鞘、淬了情慾之毒、並塗著「請你抉擇」蜜糖的匕首,明晃晃遞到了賀冰面前。
她當然不能接住,更不能打掉,否則他會氣急敗壞地掀桌子,露出獠牙,徹底化身一隻披著人皮、陰險毒辣的惡狼。
賀冰轉視宴會主人、寵妃外戚,「地利星經營香藥生意,應該認識不少達官貴人,長袖善舞,有何高見?」
仙姑不接著作郎話茬,移花接木,禍水東引,玩得爐火純青!劉仲景心頭一凜,不偏不倚道:「我認為——明天的讀書盛會至關重要,有賴各方通力合作,才能取得圓滿成功。」
的確長袖善舞,話術圓滑。俞鵬霄微笑道:「我高度贊同——通力合作,並付諸行動,姑姑的力度好像不明顯。」
賀冰明眸一轉,拈起一顆金橘,丟向他胸前,「如果著作郎覺得力度還不夠,我就撇一個巨大的菠蘿蜜。」
俞鵬霄覺得她在跟自己調情,把手裡的金橘放碟子上,遞過去,「遞比丟更體面,就看姑姑是否接受合作誠意?」
賀冰斜他一眼,「你的誠意就這麼一小點,不怕讓人笑話,好好吃飯。」
俞鵬霄收回盤子,「既然姑姑這麼說,我就準備充足的誠意。姑姑再不收,便是說話不算數。」
賀冰很想把果盤裡的金橘悉數丟他臉上,讓他稀里嘩啦地好看。再想一想,小不忍,亂大謀。
索性不搭理狡詐之徒,看向相貌端正的太學生,「姑姑閱歷豐富,什麼人都見過。嘉禾多吃些,爭取早日成為棟樑之材。」
陳嘉禾微微頷首,「我在太學住宿,可見不到這般豐盛的美食,感謝劉員外盛情款待。」
劉仲景顏面有光,對官宦出身的太學生印象更好,笑眯眯道:「歡迎嘉禾常來走動,不必客氣。」
俞鵬霄如鯁在喉,再看太學生,就不順眼了。他飲了一杯酒,順一順氣,又瞄向身旁絕色:艷若桃李,美賽玉環。
初見驚艷,越看越耐看,大氣且精緻,真是挑不出一點兒瑕疵。
他心裡收斂的那根藤蔓,又蠢蠢欲動,想要去試探、撩撥、纏繞、共舞,舞出艷香香不已,巫峽雲深深幾度。
映雪君冷眼旁觀,心中鄙夷:少了一個礙眼的二郎君,這個好色的已婚男,變得明目張胆,褪下雅士皮囊,肆無忌憚地覬覦姑姑,眼神里分明燃燒著貪婪的欲望,伺機糾纏美色撲上去。
賀冰察覺探花狼的目光不懷好意,深感厭惡,加之下午與雄孔雀共舞,體力消耗太多,身心皆需舒緩,便攏攏披帛站起來,「姑姑回房打坐,你們慢用。」
扭身要走,卻被拽住披帛,回首瞧見狼爪,眉頭微蹙,「著作郎,請自重。」
「有個問題,請教姑姑。」
「放手再問。」
俞鵬霄收回手,一本正經地調情:「這條披帛樣式精美,拉扯起來頗有韌性。姑姑期待的誠意,類似這樣?」
賀冰被這廝氣得咬牙切齒,很想用這條有韌性的披帛,纏繞到惡狼頸項,迅速勒緊,讓他再說不出一句褻瀆自己的噁心話。
舊恨加上新憎,令她動了殺機,可是大事迫在眉睫,程家冤情未雪,現在不能勒死這頭惡狼,也不能得罪他及背後的權勢,以免招來橫禍連累他人。
就算事後弄死他,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授人以柄。
她怒極反笑,「我何時說過期待?莫非著作郎喝醉了,出現迷迷糊糊的幻覺?」
俞鵬霄嘴角一勾,「酒不醉人人自醉,姑姑覺得是何原因?」
答案昭然若揭:色慾薰心。賀冰看向梅映雪,「著作郎承認醉了,映雪君送他回去。」
映雪君敏捷地應諾起身,俞鵬霄沉下臉色,眼光變得銳利,「客人尚未盡興,姑姑這是何意?」
「要是喝得酩酊大醉,豈不是耽誤明日大事?」
「姑姑聽沒聽過:醉翁之意不在酒?」
賀冰掃視各有姿色的歌妓,看向地利星,給他遞眼色。
劉仲景心道:要是著作郎相中哪個家妓,送給他未嘗不可。關鍵是他看上絕色仙姑,我送人反而得罪權臣女婿。渾水帶旋渦,不宜往裡攪合!
「鄙人文才有限,沒聽明白。」
賀冰也只好裝糊塗,轉視幸運星,「真卿聽懂否?」
黃真卿聽懂了,明智地搖搖頭。賀冰又看地利星,「只能主人想想辦法,讓客人盡興而歸。」
俞鵬霄戳破道:「姑姑明明聽懂了,繞一大圈,沒必要吧?」
賀冰瞪視惡狼,「很有必要,姑姑在給你台階下,鋪了好幾層,就怕你摔倒,磕破那張臉。」
此話一出,攻守之勢瞬間逆轉。俞鵬霄被狠狠回懟,面色一變,「歷來上山容易下山難,我今天來了兩次,誠意十足,要是談不攏,活動取消吧。」
他果然氣急敗壞,掀了桌子!有權臣岳父撐腰,即使他說取消,幾個部門大臣、太學一把手都不敢說什麼。而賀冰進京,最主要的目的是為程家平反,這頭惡狼勢必從中搞破壞,甚至對二郎君下手。
賀冰權衡利弊,冷靜入座,「著作郎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們只能往上捧。地利星,讓歌妓奏樂。」
歌妓們迎來送往,接待不少客人,卻從未見識過朝臣與仙姑拉扯、爭執、交鋒一波三折的場面,像是坐上一艘驚濤駭浪里的船,心裡一揪一揪的,都能感到一股未完的餘波,罕見地被震盪,走板跑調了。
俞鵬霄又飲一杯酒,暗自壯膽:我這是豁出命了,不能拿下這萬年狐狸精,不成功,便成仁,以身殉國!
他抱著悲壯的決心,不計較歌妓跑調,拿一枚金橘,放到姑姑盤子裡,「姑姑品味金橘,緩解情緒,然後我們好好談一談。」
這隻惡狼慣用的伎倆!在濟源縣的小院裡,他就這樣逼迫程錦吃饅頭,接受他施恩式的好意,實則是裹著征服欲、占有欲的道具。
吃下去,就同意跟他好,否則他徹底掀桌子,抓他入獄,邀功請賞。
由此推斷,惡狼已識破——仙姑正是程錦變化的。他有恃無恐,故技重施,很可能留有殺招。
賀冰想得心驚肉跳,連帶捏著披帛的指尖微微發顫,強自鎮定,「我可沒生氣,著作郎才需要緩解情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