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大相國寺的廟市里,衛誠聽到嗷地一嗓子,敏銳鎖定方向,「二郎君,那位好漢,就在北面。」
他們想要過去,並非易事。購買大理頂級碧玉感通茶的客人,足足排滿了一條街,水泄不通。
大理好漢嗓門大,本事也大,哐哐兩下踹倒挑釁商家的棚子,威風凜凜。
周邊商戶被那兩腳的威風所懾,個個噤若寒蟬,縮在自家攤位裡面,生怕觸了霉頭,成了下一個「小龜孫」。
擠擠擦擦,衛誠在主人前頭,一步步接近目標。冬月第一天,身上冒汗了。他注視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壯漢,拱手道:「請問大理好漢,尊姓大名?」
武魁打量提問者——身材高瘦、眼神精明、頗有江湖氣,響亮回答:「武魁,客官買茶,還是尋人?」
俊男側身讓開,又出現一張俊朗貴氣的臉,「英雄果然名不虛傳,姑姑告訴我:英雄惜英雄。」
武魁眼前一亮,瞬間明白他是仙姑派來與自己聯絡的,拱手道:「請問英雄,尊姓大名?」
呂鳴鳳爽朗一笑,「雅號來儀公子,人稱二郎君。」
貴公子笑若暖陽,頗具感染力,照得熊眼雄心都亮堂,「有勞二郎君,現在帶我去見姑姑。」
呂鳴鳳揣測姑姑在大相國寺隱居,卻不知她的確切住處,沉著道:「不著急,趁著行情好,我們幫你賣貨,也好儘早賣完,商家客人皆大歡喜。」
一般客人買一兩或二兩嘗嘗鮮,畢竟以前沒喝過大理感通茶,還是外國商人第一次來東京售賣。就算他虛假宣傳,也吃不了大虧。
有一位女客人比男人豪爽,直接問道:「還有多少茶葉?」
武魁端詳戴面紗的女子,帶著一男一女,心中一動,「俺總共帶來一百斤,恰好賣了十斤。」
面紗女不假思索,「我要是買二十斤,可有優惠?」
武魁也爽快道:「給您打九折,就當交個朋友。」
面紗女轉視貴公子,「不過,我有個條件。」
呂鳴鳳不認識她的隨從,判斷她不是姑姑,自覺避嫌,並不搭話。
武魁接話道:「什麼條件?」
「送貨上門。」
武魁外表粗獷,心思細膩,「請問貴客是否住在京城?離得遠嗎?」
「就在京城,離得近,還用你們送貨嗎?」
武魁抽不開身,拿眼看向貴公子,以眼神詢問——能否幫助送貨?
此女蒙著臉,不是一般人,可能懷有其他目的。呂鳴鳳謹慎道:「我覺得,還是打響碧玉感通茶的口碑,廣結善緣,更為妥當。」
武魁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賺錢,而是投靠仙姑。既然仙姑的使者說話了,武魁毫不猶豫地答應,「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不提供上門送貨。請問客人,想買多少茶葉?」
面紗女掃視三人,猶豫之際,後面排隊的富家女等不及了,嚷嚷道:「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就靠邊。」
侍女恭兒潑辣道:「我家主人正在思考,你個沒眼色的小蝦米,膽敢無禮!等不及,就滾開!」
武魁趕緊打圓場,「出門在外,以和為貴,互相理解。既然都排隊等候多時,不差這一會兒功夫。」
蒙面女收回瞪視的目光,瞥了一眼貴公子,看向魁梧攤主,「商家很會做生意,又兼顧人情,我要三十斤捧場。」
武魁咧嘴一笑,快速算帳:「三十斤原價六貫錢,打九折,五貫四百錢。」
蒙面女大方道:「七寶給店家六兩銀子,不用找零。」
小廝連忙應聲,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拿出六個銀錠,放到攤子上。
富家女忍著一口氣,不甘被她比下去,要買四十斤,花了八兩銀子。
站在她後面的男子,見到俊朗美男子的那一刻,瞬間明白:這兩位女子之所以這麼闊綽,爭先恐後,是為了吸引美男子注意。
一百斤茶葉都賣完了,武魁笑著道:「多謝二位幫忙,順順利利。這就收攤,同去酒館,飲酒暢聊。」
目送三人離去,鄰近商家都鬆了一口氣,暗嘆道:多虧他們收攤早,否則我們今天起個大早,卻白來了。
接近大相國寺正門,呂鳴鳳遇到幾位熟人,暗道:真不湊巧!
來者是蔡夫人——著作郎的夫人、宰相蔡京之女,跟著那隻偷聽的野貓,還有貼身女使。
狹路相逢,他不能視而不見,微笑道:「蔡夫人來買貨。」
蔡夫人報以微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有日子沒見了,一起飲茶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呂鳴鳳故布迷陣,「多謝蔡夫人好意,我再買些其他東西,就打算離京,有機會我再來。」
蔡夫人探問道:「二郎君打算去哪?」
「去找姑姑,告辭。」
蔡夫人不好再多嘴多舌,帶著隨從進入大相國寺,回首望見——二郎君的一左一右,還有兩個男子同行,顯然是一夥的。
她看向門客章越,「子超,另外兩人是誰?」
「佩劍之人,是二郎君的護衛,另外一位壯漢,我不認識。」章越心裡猜出:那個壯漢,八成是來自大理國的武魁。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仙姑表面離京了,卻用無形之手策劃著名什麼,撒下一張大網。
因此,官人罕見地心事重重,他究竟心懷廟堂,想要設法揭開這張迷網?還是心有不甘,試圖找到線索,使絕色陷入情網?
雅閣里,武魁以酒為媒,與姑姑的使者拉近關係,又拿出四兩銀子,「英雄惜英雄,俺不能讓二位白幫忙,分給每人一份吉利,還請收下心意。」
眼前這位,可不是糙漢子,而是精明人。呂鳴鳳對他印象更好,溫和一笑,「多謝武兄美意。」
眼見二郎君將銀錠揣進袖中,衛誠也向武兄道謝,收下吉利。
呂鳴鳳笑問道:「武兄,從大理遠來東京,經過哪條路線?用了多少時日?」
武魁心道:我可不是用腿走的,而是御風而來,只用了三日。在襄陽郊外的龜山逗留一晚,跟山神飲酒閒聊,他留個心眼,並未提起投奔仙姑。
如今深入大宋京都,不能暴露非人之身,便敷衍道:「俺搭船過來的,行程比較順利。兩位兄弟,是哪裡人?」
呂鳴鳳也不給出具體地名,「我們都是大宋人。武兄漢語說得挺地道,不像是初來乍到,如何認識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