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香居士入住天慶觀，卻拒絕御賜封號的住持邀請，說是閉關修行，待到恰當時機，再與住持會面。
林靈素判斷：此女神神秘秘，派頭不小，有可能是仙姑。
他思忖片刻，抬眸道：「是誰向居士轉達知客之言？」
多虧無憂子問了一嘴，立即回答：「她叫金蕊。」
林靈素追問道：「她是否蒙面？」
「沒有蒙面，氣質清新脫俗。」
「知客想辦法，把她叫出來。」
無憂子轉視沉靜的住持，見他微微頷首，單手作揖，「貧道這就去辦。」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是考驗能力的節骨眼，辦差得力，有可能得到賞識而高升，若是叫不出來，怕是知客職位保不住。
不宜再次出面，便想出迂迴之策——讓手下給居士送去六個紅蜜柰，順便告訴金姑娘：「面見知客，領取過冬用品。」
金蕊見姑姑閉目休息，並未打擾她，將果盤放几上，低聲告訴白芷：「我出去一趟。」
白芷正在看書，以為她去茅房，微微頷首，並未多問。
無憂子再見氣質清新的金蕊，起身笑道：「施主請跟我來。」
金蕊不疑有他，跟隨面善知客，進入一座寬敞院落，步入明亮廳堂，見到兩位紫袍道長，她才警覺上當了！這裡不是庫房！
知客單手作揖，「啟稟住持，金蕊姑娘，已經帶到。」
小娘子面現驚慌之色，徐知常直覺有異，審問道：「我乃御賜沖虛大夫，金蕊是何身份？如實道來！」
金蕊穩穩心神，垂首行禮，「我乃仙姑侍女。」
徐知常與林靈素交換眼神，林靈素接著審問：「仙姑是何名號？來自何地？為何自稱靈香居士？」
「瑤華仙姑，又號妙香仙師，來自蓬萊。低調入觀修行，不願驚動住持。」
兩位紫袍道長再次對視，皆感驚異非常：神秘居士竟然來自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不僅是仙姑名頭，還號稱仙師，說明她的道行學識遠在仙姑之上。
林靈素又問道：「金蕊姑娘，是哪裡人？何時做仙姑侍女？」
金蕊報出仙姑、仙師兩個名號，滋生雙重勇氣，注視年輕一些的紫袍道士，「敢問道長如何稱呼？是何身份？」
「陛下賜號【通真達靈先生】，金姑娘稱呼林先生。」
金蕊不卑不亢，「跟隨仙姑不久，但是謹記仙家規矩：不能多說話，請兩位道長海涵。」
這底氣的確不像尋常女，林靈素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有勞金蕊姑娘，引我們去見仙姑，也好確認——你說的話是否真實？」
金蕊猶豫一下，於情於理，不能拒絕。
知客看住持眼色行事，這回輪到他默默跟隨金蕊，直到客房。在門口等候並監視，以免出現紕漏，交不了差。
賀冰聽到金蕊說出林先生名號，心頭大驚，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這位茶博士口中的「神仙道長」，深受皇帝寵信，怎麼也來這了？
直覺大事不妙，不容理清頭緒。她深呼一口氣，「白芷，扶我起來。」
恐怕官妓身份暴露了，白芷也心驚肉跳，強自鎮定，扶仙姑坐起。
金蕊立即蹲下，為仙姑穿鞋。她們共同攙扶，服侍洗漱梳妝，使蒼白容顏變得光彩奪目。
雖然各懷心思，但她們都深知一個可怕的危機：仙姑是這世間唯一的依靠，絕對不能倒下。「仙姑侍女」是她們賴以生存的護身符，失去這個護身符，她們就淪為「共犯」，會被打入悲慘大牢！
對鏡裝扮之時，賀冰也沒閒著，思忖「對敵之策」。
穿戴得金光璀璨，鎮定地注視白芷，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帶她走到床邊，然後指向床底下。白芷瞬間明白：仙姑讓我藏身床底下！
賀冰見姐姐藏好了，吩咐金蕊攙扶至榻旁，緩緩坐下，「請兩位道長過來。」
完全出乎兩位道長意料，仙姑並非清冷之姿，而是戴滿首飾，華貴逼人，璀璨奪目。
金蕊介紹之後，徐知常微笑施禮，「不知貴客駕到，有失遠迎，請多擔待。」
仙姑並不回話，而是拿眼看向林靈素。林靈素也單手作揖，但表情肅穆，「久聞何仙姑成仙傳說，不知瑤華仙姑貴姓？何時成仙？」
這位年輕道長，仗著皇帝新寵，帶著幾分倨傲，跳過客套，直接探問底細。
賀冰淡定而高傲：「遠古之人本無姓，文字記錄神仙之前，我就在天上。」
聞聽此話，林靈素大吃一驚，與徐大夫交換眼神，他也是一臉震驚。
徐知常斂容恭敬道：「莫非仙姑是上古之仙？」
賀冰從他的神態、話語推斷：他並不知道——自己是程錦變化的。
她暗鬆一口氣，微微頷首，「兩位道長請坐，給本仙講一講：原本是哪裡人？修道多久了？有何體悟與特長？」
金蕊侍立一旁，聽他們依次回答問題，詳述感悟與本事，似乎卯著勁競爭高下，由衷佩服仙姑：
兩句話就反客為主，高高在上，考較兩位道長的修行本事，避免他們一唱一和，問來問去。
白芷躺在床底下，清晰聽見每句話，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平了。
弟弟程錦講過：在天慶觀修養期間，跟住持（沖虛大夫）對弈繪畫三個月，成了忘年交，受到妥帖照顧，並提升了棋畫技藝，治癒了小霸王導致的心病。
此刻她親耳聽到徐大夫談論修行之道，沉穩從容，心懷幾分敬意，又生出幾分對親人的思念。
感傷之際，聽林先生誇誇其談，覺得他擅長吹牛，才迅速獲得皇帝垂青。
她才不相信：他在深山中遇到仙人趙升，得授《神霄天壇玉書》，掌握了呼風喚雨、驅鬼役神的法術。什麼上知天宮、中識人間，下知地府，更是鬼扯蛋！
正是有這類諂媚之人，向皇上胡言亂語，蒙蔽聖聽，才導致程家蒙冤落難。
她才從朝臣之女淪為官妓，受苦遭罪，差點喪命，此刻不得不躲在床底下，不能光明正大地見人！
與姐姐悲憤交加的心境迥異，賀冰越來越膽戰心驚，因為聽到林靈素提及「善雷法」。
徐知常憑藉學問才藝名望，得到皇帝賞識，受封道士官職，相當於雅士；
林靈素則擅長法術，還有神遊神霄宮的奇異經歷，晉升神速，御賜「通真達靈先生」，相當於國師。
她雙手微微顫抖，垂眸摸了摸手上的綠松石戒指，加以掩飾。
林靈素定睛注視綠寶石戒指，並無異狀，又抬眸審視似乎有些膽怯的絕色，「敢問仙姑，有何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