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來者不善的國師,呂鳴鳳不卑不亢,並未回答出身,而是搬出姑姑:「仙姑教導我,英雄不問出處。」
林靈素眉頭一皺,問題變得更犀利,「那你為何惹仙姑生氣?」
呂鳴鳳思忖須臾,靈機一動,半真半假道:「仙姑讓我專心看書,我有些坐不住,加之看不懂,就更煩躁,狠狠踹樹發泄,恰巧被姑姑看到了。
她說一草一木都是生命,豈能粗暴對待?」
賀冰暗暗讚嘆:情郎膽識過人,毫不怯場,扮演被仙姑點化的少年,四兩撥千斤,巧妙化解國師三連問。
她配合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徐大夫、林先生都是高人,二郎君把握寶貴機會,請教學問。」
呂鳴鳳燦爛一笑,「多謝仙姑指點,我再品一品極品貢茶,順便思考問題,稍後向兩位高人請教。」
金蕊旁觀者清,暗暗佩服:二郎君有急智,遭遇國師連環拷問,卻不慌亂,沒有暴露他與仙姑的情侶關係,可謂遊刃有餘。姑姑接過話茬,扭轉情郎被動審問的局面,讓他主動請教。他從從容容地接住了,配合十分默契!
應該見過大世面,出身非富即貴,可比貧窮而老實的牛郎強多了!儘管仙凡戀的結局註定是分離,至少他與仙姑相愛一場,並且受到教化,不枉此生!
徐知常並未發現曖昧的蛛絲馬跡,心態放平了,徹底推翻了先前的揣測,美男子不是仙姑的追求者,而是信徒。
有織女與牛郎的前車之鑑,還有三聖母被壓在華山之下,沉香劈山救母,貴為天庭公主的瑤華仙姑,怎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重蹈覆轍?
呂鳴鳳打好腹稿,放下茶盞,首先向面善的紫袍老道提問:「請問徐大夫,東京的天慶觀,建於什麼年代?為何建在府衙內?與西京的天慶宮可有關聯?」
徐知常捋一捋鬍鬚,笑著道:「這些問題問得好。」他頓了一下,詳細解釋:
「大中祥符二年,宋真宗詔令天下:各州縣建天慶觀,用來供奉三清玉皇。
開封府兼管全國佛教、道教事務,率先積極行動。因京城繁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空地,便把天慶觀建在府衙之內,作為崇奉道教之聖地,又是管理全國道教事務的辦公場所。
全國天慶觀多達千所以上,大多數是舊道觀改建而成,後來增置聖祖殿,供奉趙姓始祖。洛陽乃十三朝古都,天慶觀位於故宮之內,故名【天慶宮】。」
呂鳴鳳是西京留守之子,住在河南府衙,當然知曉天慶觀位於故宮之內。他溫和一笑,自謙道:「多謝大夫解答,令晚生增長見識。」
轉而看向年輕的紫袍國師,「我在茶坊聽過林先生,上知天宮,中識人間,下知地府,被譽為【神仙道長】。今日有幸認識,並品嘗極品貢茶,深感榮幸。我聽仙姑講過,品茶有三重境界:得味、得韻、得道。請教先生,有何感悟?」
林靈素早年多處乞食,幸有奇遇,學會法術,晉升神速,並無深厚修養,哪懂得品茶之境界?竟被這個少年的問題難住了!
他面色微微尷尬,絕不能在仙姑、大夫、弟子面前丟臉,只得故作高深:「貧道已達到品茶的最高境界,道可道,非常道,妙不可言,需要你慢慢品味。」轉而問道,「二郎君何時何地認識仙姑?」
他的回答極其敷衍,暴露了外強中乾,重術輕道。他的反問則帶些丟臉的氣急敗壞,一種狼狽不堪的反撲,格調驟降,氣量狹小。
這樣的小人居然登上高位!呂鳴鳳心裡冷哼一聲,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緣際會,妙不可言。」
國師的臉色變得更難看,賀冰擔心他會事後找茬報復,補充解釋:「我們在水果攤前巧遇,當時二郎君騎著馬,禮貌下馬,贈送一籃水果,並請我和侍女去茶坊品茗。我對他第一印象不錯,便為其講解茶道。」
年輕國師修養不夠,情緒外露。徐知常平靜地接過話茬:「莫非二郎君一眼看出——仙姑身上有仙氣?」
呂鳴鳳爽朗一笑,「當時仙姑包著頭紗,散發好聞的香氣,我出於好奇心而駐足。茶坊雅閣之內,方知她是仙姑,承蒙指點,三生有幸。」
賀冰擔心他暴露私情,轉移話題:「我在坊間聽聞:有一位妃子,是仙女下凡。林先生知道她是誰嗎?」
這個說法的源頭,正是從林靈素口中傳出的,得到官家賞識。他微微頷首,簡短道:「九華玉真安妃。」
賀冰又明知顧問:「妃子貴姓?是何模樣?」
「姓劉,膚白貌美,氣質綽約,穿著打扮時尚,頗受官家寵愛。每次製作完衣服,都會有人效仿。」
這位劉寵妃,正是「小霸王」劉傑的姐姐。小霸王仗勢欺人好男色,賀冰的前身是美少年程錦,被他盯上了,從朝臣之子淪為通緝犯,連帶程家淪落。
程錦不得不詐死,擺脫通緝犯的污名。賀冰壓抑悲憤,決定玩一把更大的,冷靜道:「我想會一會這位仙女妃子,有勞先生安排,帶她來這。」
林靈素怔了一下,「我沒有權限,帶妃子出宮啊,於禮不合。」
賀冰當然知道他沒有權限,隨即拋出殺手鐧,「那就上報皇帝請示,仙姑要見仙女,在皇家道觀里,聊一聊天宮之事。如果她不敢來,就證明不是真仙女。」
林靈素立刻冒了冷汗,心驚膽戰,這是要掉腦袋的節奏啊!
他本來受太師蔡京之託,來此查探仙姑是不是冒充的?
萬萬想不到——他打消了懷疑,再次來這送禮,局面竟然反轉了!仙姑要驗證——劉安妃是不是真仙女?
「由我上報請示不妥當。」林靈素看向徐知常,以眼神求助。
徐知常又不是傻憨憨,豈會引火燒身?也不能坐視不理,不疾不徐,幫他解圍:「後宮沒有單獨來此的先例。」
賀冰「喔」了一聲,指尖敲擊小茶几,「那就請皇帝、寵妃同來,本月十五祭拜先祖,之後本仙跟他們聊一聊。」
看似輕描淡寫地邀約,實則居高臨下地俯視、要求,置於世俗皇權之上。徐知常心裡大驚,神色一凜,暗道大事不妙,與林先生交流眼神。
林靈素不由自主地戰慄,手指哆嗦,冷汗在道冠里嘩嘩流淌,暗暗後悔:今天不該來這!
他不得不回話,竟有些磕磕巴巴,「貧道來此,給仙姑……奉上奉上厚禮。仙姑住在天慶觀,受到住持禮遇……怎好給我們……出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