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五下午,天順星、幸運星跟隨小花鹿,進入天慶觀清音閣。小花鹿請他們在廳堂就座,他去稟報姑姑。
白芷受到嚴重驚嚇,回房休息。賀冰讓小花鹿扶她起來,感覺到他身上的涼氣,體貼道:「小花鹿辛苦了,飲一盞熱茶,吃個紅蜜柰,等候姑姑回來。」
小花鹿眨一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乖順道:「姑姑有事,儘管吩咐。」
目送姑姑離開,輕嗅一縷香風,心裡嘀咕:關鍵時期,姑姑得依靠祥瑞而忠誠的小花鹿。呂二哥,玉樹臨風,卻靠不住。
他敢射殺狐妖,連發兩箭,卻不敢得罪朝廷官員,一氣之下跑路了。不聽姑姑解釋,也不跟我告別,可不是英雄所為!
小花鹿撇撇嘴,泡茶湯,用發燙的瓷杯捂手,捂出一個心得:經得住考驗,才是男子漢大丈夫!
廳堂內,賀冰與雙星密談:「天氣越來越冷,白芷身體嬌弱受不住,我打算去南方過冬,你們有何意見?
天順星梅映雪敏捷響應:「映雪贊同,姑姑可有目的地?」
賀冰不答,轉而看向幸運星,「真卿,跟隨我們走嗎?」
黃真卿毫不猶豫,「跟隨姑姑,矢志不渝。」
賀冰低聲道:「我打算南下揚州,映雪負責預定一艘有床的大船,條件舒適。初八早上出發,不得跟其他人透露,包括小花鹿,否則走不成。」
梅映雪暗暗興奮:姑姑支走二郎君,不帶小花鹿,其實最器重我。
「我一定保密,現在就去預定。」
「不必著急,免得引人懷疑。」賀冰頓了一下,囑咐道:「映雪明早過來,姑姑給你盤纏,交代你買些路上所需的食物用品。現在讓小花鹿帶你們去客房,告訴你們去哪裡用膳。」
她一邊走,一邊尋思:梅映雪與黃真卿都是孤兒,孑然一身,跟隨自己,才有依傍。我要創建門派,需要人才支撐,也給他們施展才能的機會。
小花鹿聰慧可愛,是席大學士過繼的子嗣。我不能帶他南下,遠離父母,更不想牽連席家。
因為白芷是失蹤的官妓,皇帝命欽差去襄陽府調查,可見高度重視此案。這個致命的秘密,卻被狡詐的探花狼發現了!
賀冰讓小花鹿回房休息,躺在床上繼續思忖:如何給他一個合適的理由,不令他傷心。還得想出對策,避免我離京後,探花狼找席家麻煩,發泄怒火。
傍晚翠玄送來晚膳,順便請教問題。這回賀冰露面,穿戴齊整,金光璀璨,妥妥的仙姑高貴范。
賀冰注視氣質乾淨的道童,忽來靈感:白芷受驚了,心神不定,不能教小花鹿讀書。我引薦小花鹿,拜沖虛大夫為師,做俗家弟子。
有了這層關係,小花鹿來道觀居住,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我臨走時,給住持留一封信,去外地遊歷。
探花狼不得不顧忌:沖虛大夫是皇家道觀住持,御賜官銜,不會逼迫審問小花鹿,也沒有把柄難為席大學士。
畢竟他沒敢暴露收留通緝犯程錦,也不會揭發白芷是失蹤的官妓,否則拔出蘿蔔帶出泥,他為何不立即舉報?有何貓膩?豈不惹禍上身?
再次與絕色仙姑對視好一陣,翠玄心裡噗通噗通亂跳,好像懷裡揣了一隻小兔子。寒冷天氣里,竟熱血上涌,耳朵發燙了。
席舒晗見狀心裡咯噔一下,大眼睛滴溜溜地轉,難道呂二哥跑路了,仙姑又看上清秀道士?
他捂嘴咳嗽幾聲,姑姑果然收回目光,關切道:「小花鹿,著涼了?」
他放下手,順勢捋一捋胸脯,挺起胸膛,「不礙事。姑姑有事,儘管吩咐。」
賀冰淺笑道:「小花鹿多吃些,今晚早些歇息,明天姑姑另有安排。」
席舒晗心頭升起一股暖流,眨一眨大眼睛,像一隻可愛而不自知的小花鹿,乖順地陪伴姑姑。
儘管吃的是清淡的素齋,心裡卻覺得充實,這樣的日子就像鹿足下的草地,柔軟靜謐,一望無際。
他吃飽了,聽從姑姑吩咐,又去白姐姐、金姐姐房裡收拾餐具。
翠玄趁機從懷裡拿出一本書,「姑姑,《道德經》只有五千言,高深玄妙,我有些地方,讀不懂。師父給我講過,我還是一知半解,請您指點一二。」
賀冰淡定道:「有何問題?」
小花鹿快步返回廳堂,聽到姑姑講解道理,不疾不徐,恰似清風拂過草地。他也求知若渴,放下東西,入座聽講,大眼睛裡閃現仰慕之光。
翠玄提問不少問題,賀冰耐心講解,由淺入深,天色變得更黑。她怕眼睛射出妖異的紅光,嚇到兩位少年,還會破壞計劃,緩緩起身。
「學習非一日之功,花慢慢開,香慢慢來。明天我有事與尊師商量,翠玄請他做完早課,過來一趟。」
小花鹿送道童出去,關閉大門,插上門栓,搓一搓手,暗道:東京的冬天比襄陽寒冷很多啊!所幸姑姑溫柔教導我,猶如抱薪取火。就算過些日子更冷,小花鹿也不會氣餒,我可是吉祥之物!
翌日早上,賀冰單獨交代映雪君:「僱船只說到揚州,準備飲食、雨具、保暖、防止暈船等物品,省得路上遭罪。到那我們再換船,去你的家鄉杭州定居,就連真卿也不要告訴,以免節外生枝,走漏風聲。」
梅映雪微微頷首,「請姑姑放心,我一定考慮細緻,不走漏風聲。」
賀冰給他一筆錢,「你僱船之後,去大相國寺尋找壯漢武魁,然後與他一起採購物品,將東西放在他那裡,初八清早讓他帶上船。」
住持徐知常帶領翠玄前來,賀冰開門見山:「徐住持善寫文章,長於吟詠,精通道家經典,且是著名的宗教畫家,御賜封號【沖虛大夫】。
舒晗是席大學士之子,進京不久,與我有緣結識。我見他聰慧可愛,為他取綽號【小花鹿】,教導一些道理。
我覺得他是個好苗子,想讓他拜住持為師,做俗家弟子,兼修文學、繪畫,為將來入太學讀書,打下良好基礎。不知住持意下如何?」
徐知常捋須打量「好苗子」,皮膚白淨,眼睛圓圓的,有些男生女相。忽然想起另一位官宦子弟——美少年程錦,可惜他淪為「通緝犯」,不知所蹤。
他將「忘年交」深藏心中,微微一笑,「貧道看小花鹿的面相,也很可愛,願意收他為徒。」
賀冰眉眼彎彎,「小花鹿向師父叩首,改日回家,稟明父母,補上拜師禮。」
席舒晗心頭一喜,脆生生應答:「小花鹿聽從姑姑安排。」隨即面向道長,撩袍跪下,恭敬叩首,「舒晗拜見師父,請您不吝賜教。」
徐知常抬手溫和道:「免禮。」
賀冰趁熱打鐵,「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住持帶新收的徒弟去住持院,熟悉環境,為他取個道號,開始教導,中午讓他回來送飯。」
中午,賀冰獲悉小花鹿的道號是「白鹿」。她笑著說好,心頭泛起波瀾:
她曾是美少年程錦,寄託養父厚望——前程似錦,道號「白玉」,寓意潔白如玉,竟被命運無情地捉弄,驟然跌入泥潭,從官宦子弟淪為通緝犯,不得不詐死變身,以擺脫追捕。
玉雖白,卻易碎。鹿祥瑞,希望於林間自在騰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