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道觀內,狡詐的探花狼露出醜惡的大尾巴,恬不知恥:「我比清秀道士、男生女相的少年有男人味吧?他們的毛,還沒長齊!」
他不僅好男色,還覬覦女色,這個雅士外衣包裹的大色胚,真令賀冰作嘔。
她很想怒罵他,卻不得不顧忌:白芷是脫逃的官妓,身份暴露了。他窺破秘密,留有後招,背後有權臣岳父撐腰。
既不能除掉他,也不能跟他撕破臉,只得含沙射影:「你是已婚男。」
俞鵬霄不以為意,嘴角一勾,露出一顆酒窩,「我更懂得情趣,器宇軒昂,姑姑何不試一試?」
賀冰斜他一眼,「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越禁忌,越刺激,姑姑野心很大,不必受世俗規矩束縛吧?」
賀冰瞪視狂妄色胚,「是你野心很大,不怕岳父打折你的腿!趕緊回家。」
俞鵬霄板起臉,「姑姑非得攆我走,我可管不住嘴。要不然你現在殺了我,我捨生取義!」
這頭披著人皮的惡狼,竟然大義凜然,標榜捨生取義!
賀冰不怒反笑,「你要是非得跟我好,不是不可以,有一個前提條件。」
俞鵬霄目光灼灼,緊問道:「什麼條件?」
「洗刷程家冤屈,為他們翻案平反。」
俞鵬霄稍加思忖,「翻案我可做不到,畢竟不在其位。我與姑姑關係親密,可以為白姐姐物色好女婿,陪送她嫁妝。」
「她跟著我修仙,何必嫁人?如果你真的同情她,就不要落井下石。」
俞鵬霄不接話茬,而是解下披風,為絕色披上,「姑姑穿得單薄,別著涼了。」趁她躲閃之際,一把握住玉手,「手太涼了,我給你捂一捂。」
這頭惡狼膽子真肥,直接上手了!賀冰忍住甩他一個大耳光的衝動,垂眸咬唇,「看你動作很熟練,經常給女人捂手吧?」
「說實話,有女人上趕著往我懷裡撲,還有人送我歌妓,我都不願意。」
賀冰眉頭微蹙,「行了,著作郎見好就收。」
「精神昂揚收不住。」
賀冰頓覺惡寒,打個冷顫,緊接著被惡狼帶入懷裡,裹上毛領披風,「姑姑靠著我,接觸陽剛之氣。」
她不敢劇烈掙扎,以免被他打到肚子,拉拉扯扯間,突然聽到一聲大吼,「無恥!」
俞鵬霄趕忙鬆開絕色,瞧見二郎君怒目而視,身後有一男一女,表情錯愕。
他們來得太不是時候!賀冰羞窘地起身,注視情郎,「這是誤會。」
輕薄紗麗卻隨著惡狼的披風從身上滑落,露出短而緊的紫色胸衣,讓語言變得蒼白無力。
呂鳴鳳怒火更炙,咬牙切齒,「這就是所謂的閉關靜養,不能動情。我真是大長見識!」他隨即轉身,袍子甩出決絕的氣勢,「我們走。」
衛誠、百合默默地跟隨二郎君,誰都沒回頭。
賀冰心頭一痛,瞬間淚目。我想讓他走時,他堅決不走,查探我的下落。此刻,我想要他留下,卻無法辯解。
轉念一想,既然我不能嫁給他,又何必追出去,苦苦挽留,讓更多人恥笑,還連帶他們遭遇非議與危險。
罷罷罷!我下凡歷劫,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賀冰轉視仍然坐在榻上的惡狼,冷冷道:「現在你稱心滿意了?」
俞鵬霄撿起地上的紗衣與披風,反駁道:「難道我希望他們闖進來干擾嗎?事已至此,姑姑遷怒我,於事無補。不如我們好好商量,以後該怎麼辦?」
賀冰心如明鏡,商量個屁!不就是想占我便宜!
「我的名譽,讓你毀了,你怎麼補償?」
俞鵬霄拿著披風走過去,給她披上,「姑姑不過是多一樁風流韻事,何至於名譽被毀?更何況,我剛入朝廷,怎會散播私密?」
沒心情跟他打嘴仗!賀冰氣哼哼地坐到榻上,將披風褪下,圍上奢華紗麗。
「我要被風流倜儻的探花郎活活氣死了!你要是真懂得情趣,就改日帶來精美禮物,設法討我歡心,莫要步步緊逼。」
探花郎是欽點前三甲,精英中的精英,可不好糊弄。一把握住玉手,「莫非姑姑打算趁機跑路?」
賀冰想起在溫縣驛館那晚,跳窗而逃,月下狂奔幾十里,逃脫他的威逼。搭乘憋屈的貨船,抵達西京,遇見豪爽送桃的貴公子。
如今我變為仙姑,他仍不死心,胡攪蠻纏,拆散我和貴公子,還要脅迫我就範,像是陰魂不散。
「你是什麼屬相?疑心這麼重?」賀冰要抽出手,卻被他緊緊捏住。
俞鵬霄不答反問:「姑姑看我面相,能否看出來?」
賀冰腹誹道:長得人模人樣,我在上元夜認識他,就被這張臉欺騙了。表面是高雅舉子,其實是狡詐之狼。
「不在十二屬相之列。」
俞鵬霄藉機調情:「姑姑罕見美貌,也不在裡面吧?」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既如此,更不必顧忌什麼規矩。」俞鵬霄快而准地在玉面親一口,進一步突破禁忌,被嚇到的部分再度亢奮。
賀冰隱忍道:「恐怕還會有人再來,適才白芷被你嚇破膽暈倒了,我得去看看她。初八大相國寺開放萬姓交易,你去買些稀罕物件,再給白芷買些補品。若是送的禮物令我滿意,我們換個地方,好好商量。」
俞鵬霄思忖道:在這裡確實不便親密到底。初八是大後天,白芷受驚暈倒,需要靜養,短期之內,沒法帶她逃跑。
他又在玉面親一口,「包姑姑滿意。」
這頭人模人樣的惡狼終於離開了!賀冰擦一擦臉蛋,呸了一聲,暗下決心:早晚有一天,讓他付出慘重代價。
白姐姐在榻上閉眼躺著,蓋著毯子。席舒晗坐在旁邊看著她,見姑姑進來,起身問道:「著作郎走了?」
賀冰嘆一口氣,「他的膽子很大,對我動手動腳,恰巧被二郎君看到誤會了。當時我很尷尬,來不及解釋,二郎君就怒氣沖沖地走了。你去他的住處看一看,他們是否還在?」
席舒晗聞言心頭一驚,「我這就去看看。」
白芷並未睡著,睜開眼,嬌弱道:「姑姑,我好害怕。」
賀冰安撫道:「無論如何,姑姑都會護著你。我去床上躺著,等小花鹿回來,我們再商量對策。」
兩個房間都空無一人,什麼物品都沒留下。怕是呂二哥一氣之下,帶著衛誠和百合離開道觀。
席舒晗忽然想通了:那天在劉家香藥鋪,偷聽我們談話的「野貓」,十有八九是著作郎的護衛。呂二哥本就對著作郎反感,礙於他是朝廷官員,不敢得罪,沒有告訴我。今天見到他和姑姑接近,沒法沖他動手,只得返回西京。
小花鹿匆匆返回清音閣,向姑姑稟報。賀冰猜到二郎君會離京,冷靜道:「天氣越來越冷,二郎君回家過冬,無可厚非。
小花鹿辛苦跑腿,去一趟劉家香藥鋪,通知梅映雪、黃真卿:來這居住。」
席舒晗二話不說,迅速離開。
賀冰已經做好撤退的打算:初八便是跑路的最佳時機,至於去哪裡定居,她也有了方向。
這一別,與二郎君天各一方,再不相見。
正應了在西京分別時說的那句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