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的妹妹叫「梅凌霜」,年方十六,身材修長,氣質清冷。
她的顴骨微微突起,下頜偏方,有一種骨相的堅毅感。皮膚雪白,眉心點紅花鈿,煞是醒目,與哥哥的黑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賀冰半打趣,半探問:「你們一黑一白,可是親兄妹?」
梅映雪笑著道:「勝似親兄妹,我本來皮膚也白,覺得缺少男子漢氣概,便曬黑了。娘子若是喜歡白皮膚,研製一些美白的藥物,讓我白回來。」
他要是像妹妹那麼白,妥妥的美少年!兩個侍女再見他,不得春心蕩漾,好南風的男人見了他,也得有非分之想。
她一本正經道:「映雪君曬黑皮膚,乃明智決定,讓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才華上。」
梅映雪開懷大笑,「姑嫂慢慢聊吧,我去外面大展才華。」
小姑子拘謹不吭聲,賀冰主動道:「凝霜有何愛好?」
「讀書、繪畫。」
「如此說來,梅家是書香門第,令尊是何身份?」
「哥哥沒說過嗎?」
「最初認識,他說是孤兒,我以為出自貧窮人家,沒有細問。」
「先父是文人,收養我們兄妹,」梅凌霜繼而反問道,「哥哥與嫂子在何地、如何相識?」
賀冰淺笑道:「在一個小縣城,面對人多勢眾的光頭無賴,令兄毫不畏懼,挺身而出保護我的侍女,給我留下良好印象。」
小姑子又不吭聲,賀冰揣測道:莫非她與哥哥失散後,經歷了磨難?
她不好詢問因何失散,以免令小姑子難堪。摘下一隻金鐲子,「這是送給小姑的見面禮,略表心意,莫要見外。」
梅凌霜接過金鐲子,施萬福禮,「多謝嫂子。我回屋畫一幅畫,送給兄嫂,做新婚賀禮。」
賀冰微微頷首,目送霜影離去,聯想起愛好、氣質與其類似的「小文君」。不知姐姐如今流落何處?是否安好?
小年到,噼里啪啦,杭州城陸陸續續響起鞭炮聲,無論是商鋪,還是住宅,皆為了祭灶送神。
梅家裝飾一新,店門貼上大紅喜字。黃昏時分,地闊星武魁在門口放鞭炮。等到天黑時,燃放燦爛而喜慶的煙花,點亮一方夜空。
鄰近店鋪的客人紛紛跑出來湊熱鬧,望見星花在夜幕縱橫交錯,訝異道:「還沒到春節,就放這麼多煙花?」
武魁嗓門大,「咱家主人,今晚新婚。」緊接著點燃另一支,嘭」的一聲,迅速升騰空中,炸裂一簇紫色繁花,猶如仙女散花,又似飛瀑落下。
觀繁花接連造勢,吳家茶坊的掌柜判斷——這家新主人挺有錢,讓魁梧壯漢搞出這麼大動靜,蓋過稀稀拉拉的鞭炮聲,趕上正月十五鬧元宵的勁頭。
趁著間歇,他探問道:「恭喜鄰居。你家主人貴姓?是何身份?」
武魁目光炯炯,「貴不可言,俺進屋喝喜酒。」
望見壯漢掩門,有客人不屑道:「裝腔作勢,要是大戶人家,怎會讓他一人放煙花?連送嫁的吹奏聲都沒有?」
有人附和道:「我也沒聽到吹奏聲,有可能納妾。」
有人質疑道:「納妾不會這麼高調吧?」
「八成是貌美如花的小妾。」
……
看客在大街上七嘴八舌地議論,宅子裡紅燭高燒,喜氣洋洋。
幸運星黃真卿主持結婚儀式,因為雙方都無長輩,改為三部曲:拜天地、夫妻對拜、念誦祝詞。
儀式從簡,卻聲勢浩大,祝福真切。終於塵埃落定,穿著大紅喜服的新郎精神煥發,喜上眉梢,目送妹妹攙扶蒙著紅蓋頭的新娘送入洞房。
他向雙星敬酒,星眸閃亮,「衷心感謝兩位兄弟大力幫忙,把婚禮辦得吉祥而圓滿,天順星為你們開個好頭,共飲一杯。」
武魁沒了心結,豪爽乾杯,盡顯英雄氣概。黃真卿慢條斯理地飲酒,顯得斯文俊秀。
待到新郎官離去後,武魁打趣道:「就我們兩個喝喜酒,黃兄有何感想?」
黃真卿機敏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人不在多,有星則勝。」
武魁豎起大拇指,欽佩道:「說得好,雙星助力捧場,遠超一幫平庸,我們干一杯,慶祝新婚大喜。」
「武兄海量,讓我墊一墊肚子,嘗一嘗美食,再飲下一杯。」
武魁對他印象越來越好,心道:聲音不疾不徐,猶如春風拂面,拂得心裡也舒坦!要是俺能娶到這樣俊秀聰慧的娘子,該有多好!
只有新娘獨處婚房,滿室幽香。新郎深吸一口氣,挑起紅蓋頭,卻見她閉著眼,長睫映襯粉面桃腮,美艷不可方物!
「娘子坐著,就睡著了。」
賀冰擔心眼睛冒出紅光,嚇到新郎,輕啟朱唇,「新娘不好意思。」
新郎心頭一酥,親一口飽滿朱唇,「今晚是洞房花燭夜,我們是明正言順的夫妻,大可親密恩愛,不必不好意思。」
「新郎把眼睛蒙上,給你一個驚喜。」
新郎再睜開眼時,瞬間熱血上涌,差點流鼻血。
還沒等他脫下喜服,新娘已經玉體橫陳,身著華美胸衣與襯裙,覆蓋一層輕紗,玲瓏曲線若隱若現,仍然閉著美目,呈現性感與嬌羞的反差,誘惑新郎一親芳澤。
對於梅凌霜而言,這不是喜慶之夜,而是不眠之夜!
原來哥哥不是修煉到無情無欲的境界,而是一直沒遇到令他動情的美女。她心裡不好受,但不得不承認,新娘比她美艷,且散發好聞的香氣。
哥哥明說:與她有了夫妻之實,只差補辦婚禮。作為妹妹,除了幫他完成婚禮,還能表示反對嗎?更何況,木已成舟,反對有用嗎?豈不是自討沒趣?
可是,她喜歡他很多年,如同深植的根,怎能痛快拔除?
嫉妒像一根藤蔓,一夜之間瘋長,在枕邊堆疊成刺人的孤寂,在透出光亮的窗欞上,倒映出不甘的形狀。
新婚夫妻沒有沉溺甜蜜中,翌日早上商量正事,一致決定正月初八開業,趕在年前,把店鋪和作坊收拾立整,製作櫃檯、擺設、購買器具、食材。
武魁按照仙師畫的樣式,賣力氣做木匠,這時候體會到——技多不壓身。
天順星帶領幸運星收拾西廂房,添置物品,布置作坊,臘月天竟幹得熱火朝天,充滿朝氣。
直到小年,映雪君結婚,仙師還沒出現,杜若擔心被仙師遺棄了。
因為小魚兒沒問清楚來客身份,把討厭的「高人」領進屋,自己之前幫她說好話,連帶被仙師討厭。
鬱悶之際,聽見叩門聲,喊聲進來。來者不是小魚兒,而是陌生女子。
「你是杜若嗎?」
杜若微微頷首,「請問你是?」
「我是梅娘子,映雪君的妹妹,他讓我來這,接你和小魚兒。我已經租好馬車,在大門附近等候。」
杜若還想問話,見她將一封信放在桌上,頭也不抬,「這是哥哥寫給通判的留書,你帶上小魚兒離開,莫要驚動官人,以免多生事端。」
梅凌霜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生人勿近。
不過是差了幾步,杜若出屋就沒見到她,懷揣幾分盼望、幾分訝異,去叫隔壁的小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