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陸續走出畫舫登岸,聽到嘹亮口號的船夫投去驚奇的目光,紅衣女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上半張臉,前呼後擁。
這是什麼來頭?
官宦子弟陳星漢受到高人的「絕對」震驚、「永恆」的口號震盪,比船夫更驚奇,匆匆下船,想要抓住良機認識高人。
書童秋池拿著獎品,緊隨二少爺身後。就像「願者上鉤」的兩條小魚兒,被一股無形的、神秘的力量牽著走!
西湖之畔,有一座大酒樓「麗景樓」,兩層樓高,酒旗招展,窗戶皆塗漆紅綠。彩幕歡門架起,頂部扎出山形花架,前有廳院,廊蕪掩映,增添幽雅之趣。
尚未接近正門,先聞笙歌悠揚。兩個迎賓夥計熱情招呼:「歡迎客人光臨。」
酒樓里,主廊上,許多歌妓聚集,或濃或淡,光鮮亮麗。
酒保領班笑迎一行人,「請問客人多少位?樓下散座,還是樓上雅閣?」
這是賀冰時隔一年後,再入酒樓,恍若隔世。
賀館主不搭腔,梅館長接話道:「七位,樓上雅閣。」
「客人請上樓,還有酒保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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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擔心仙師被長長的斗篷絆倒,在後面亦步亦趨提著。館長攙扶仙師的胳膊,杜若走在小魚兒身後,心道:小魚兒如魚得水,可比小文君機靈多了!若非她在官員面前露怯,戰戰兢兢,就不會被送走,被取代!
陳星漢正要跟著上樓,卻被酒保攔下,「兩位只能坐散座。」
「長輩在樓上聚會。」
酒保又看了看少年,見他模樣端正,穿戴不俗,便放行了。
秋池佩服二少爺的勇氣,直接跟了進去,他也只能前進。
武魁瞪大熊眼,「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跟進來?」
陳星漢作揖道:「我叫陳星漢,十三歲,有幸聽到高人對出絕對,非常佩服,特來表示仰慕,他是我的書童秋池。」
書童秋池機靈道:「這是少爺猜謎,得到的獎品,送給高人,請您笑納。」
主僕年少,挺有禮貌,武魁便不做聲了,以眼神詢問仙師。
賀冰打量二人,出一道考題:「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出處是什麼?上兩句是什麼?」
陳星漢鳳眸更亮,揚起嘴角,「小生之名,正是出自曹操所作的《觀滄海》。上兩句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是州學學生?」
「不是。所謂名師出高徒,若有機會跟隨高人學習,真乃三生有幸。」
賀冰本來有意培養「小花鹿」為大弟子,卻被「探花狼」破壞計劃,少年恰巧與小花鹿同歲,莫非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是何出身?」
「書香門第。」
賀冰看向夫君,「今個喜慶,館長點菜吧,人多更熱鬧。」
直到小二離去,高人才解下面紗和斗篷,陳星漢終於看到了廬山真面目,眼睛睜得更大,原來她是大美女!突然詞窮了!
梅映雪見狀道:「星漢是哪裡人?」
陳星漢回過神,看向提問者,「河南人,來杭探親。請問館長是本地人嗎?」
「正是,你的親戚是何身份?」
陳星漢謹慎道:「文人。請問高人來自何方?打算在杭州定居嗎?」
賀冰明眸一轉,「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在我對的下聯里。少年郎慢慢體會,想出答案再說話。」
陳星漢記得清清楚楚:「北地佳人怎比人間佳地,鍾靈毓秀紫氣騰天地。」
如果她是北地佳人,答案太直接了,無需慢慢體會,而且高人不會貶低自己啊!
仙師在考察少年的悟性,三星三女頗有默契,都不做聲,讓他安靜地思考。
小二掀開帘子,將蜜餞水果茶點端進來,乍見一位耀眼大美女,呆愣住了。
武魁沒有呵斥小二,因為第一次見仙師,也是這般模樣。要是貿然喊醒他,怕是他把托盤全摔到地上,反倒不美!
與呆愣的闖入者相比,陳星漢醒悟得早,「人間佳地指的是杭州,鍾靈毓秀。高人不是本地人,不大可能來自北國,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就在——紫氣騰天地。」
賀冰鼓掌,帶動一片掌聲,震醒了小二。他面色訕訕,「麻煩客人讓一讓。」
等小二擺好飲食退出後,賀冰笑看夫君,「今天的確是個好兆頭,遇見一位勇敢而聰穎的少年。我在東京遊歷時,本來相中一棵好苗子,可惜出了岔頭,將他引薦給道長。」
梅映雪瞬間明白:仙妻本來看好「小花鹿」席舒晗,現在有意收這位陳姓少年為徒。
「他的名,恰好帶有星字。」
這就表示同意了。此行收穫頗豐,賀冰喜上眉梢,「大家開動吧。」
陳星漢心花怒放,並未得意忘形,聆聽隔壁的琵琶聲,慢條斯理地品茶,表現書香門第的良好教養。
書童秋池對二少爺刮目相看,暗暗尋思:名師出高徒,保不准二少爺將來比大少爺更出息!
琵琶聲餘韻猶在,卻突然響起女人的喊聲:「放開我!」
「把大爺侍候高興了,少不了賞錢。」
「奴家潔身自好,官人放開我!」
「裝什麼清高!樓下歌妓多得是,大爺相中你了,莫要不識抬舉!」
「賣藝不賣身,放開我!」歌妓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
賀冰吩咐道:「地闊星,把那人嚇唬住,莫要動手!」
武魁邁開大步,挑簾出去,沖向隔壁,嗷地一嗓子。這邊門帘都抖了幾下,饒是賀冰有所準備,也被嚇得一激靈。
熊吼震懾力太驚人!遠處雅閣里的客人都驚呆了,音樂戛然而止。更別說,調戲琵琶女的客人,驚愕地鬆開手,轉頭見到壯漢,連個屁都不敢放。
琵琶女趁機躲開,武魁怒視好色男:「看什麼看,趕緊給雙倍錢!要不然俺再吼一嗓子,讓你當場尿褲子。」
那廝磕磕巴巴道:「給…給兩貫!」
小廝立即取出錢袋,拿出兩貫錢,放在桌上。
琵琶女不敢拿,怕後續有麻煩。武魁壓低嗓門:「姑娘拿著錢,快快出來。」
琵琶女將一貫錢分給好漢,「多謝好漢幫忙。」
為了震懾好色男,武魁便收下錢,警告道:「以後不准欺負她,聽到沒有?」
那人乖乖道:「聽到了。」
好幾個酒保聞聲都趕過來,詢問道:「發生何事?」
武魁即興編出順口溜:「見義勇為一聲吼,風平浪靜信天游。」
酒保體格不及他強壯,又見琵琶女楚楚可憐,不再追究。
可是有一位大官不幹了,因為正要飲酒,突然受到驚嚇,被攪擾雅興,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袍子也濕了,有失體面!
他讓下屬查清楚——究竟怎麼回事?誰敢在喜慶之日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