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地闊星講述,幸運星黃真卿眉頭微皺,「衙內,不是牙齒之內,而是官衙之內,乃是對官僚子弟的稱呼。
那個麻子臉應該是官員之子,欺軟怕硬,要拿賣藝女泄憤。」
武魁義憤填膺,攥緊拳頭,「俺真想狠狠揍他一頓,把他牙齒都打掉,讓他不敢再作惡。」
黃真卿連忙道:「現在武兄可是館長任命的【留香大使】,重任在肩,切莫衝動,因小失大。」
「因為有所顧忌,俺才放過那個麻子臉。看看仙師,有何好辦法——幫助賣藝女。」
黃真卿想了想,「仙師和館長正在休息,我們不便打擾。若是等到用晚膳,恐怕賣藝女已經吃了大虧。有一個人出面,可以徹底幫助弱女子。」
「誰能徹底幫助弱女子?」
「小靈仙。」
黃真卿把小靈仙請到廳堂,武魁咧嘴一笑,探問道:「小靈仙,會仙術?」
梅凌霜嘴角微揚,「按你這麼推理,小魚兒就得會游泳。」
黃真卿請小靈仙入座,講述賣藝女要遭麻子臉報復,事態緊急,「我覺得,現在只有小靈仙出面,才能徹底解救弱女子。」
梅凌霜謹慎道:「以黃兄之見,我能如何徹底解救?」
「賣藝女賣藝不賣身,頗有氣節。如果她有了其他體面的、安穩的謀生方式,就不必天天在酒樓賣藝,被難纏的客人欺負,更不會遭到報復。」
黃真卿頓了頓,「我覺得開業在即,館裡正需要人手,小靈仙也缺一位侍女,支撐體面。」
梅凌霜心頭一動——仙嫂有兩個侍女,小靈仙至少得有一位侍女,才配得上稱號。
「黃兄言之有理,幫人幫到底。我不認識那個賣藝女,有勞武兄帶路。」
到了晚膳時間,賀冰不想起來,梅映雪體貼道:「我讓侍女把蔬果送過來。」
廳堂內,武魁赫然就座,多了一個陌生的清純女子,站在妹妹旁邊。
梅映雪撩袍入座,「妹妹,她是誰?」
梅凌霜笑著道:「她是我新收的侍女,名叫【甘露】。」轉而吩咐道,「甘露,向館長施禮問好。」
甘露盈盈施禮,「館長好。」
梅映雪敏銳道:「甘露,是妹妹改的名吧?」
「正是,」梅凌霜轉移話題,「嫂子怎麼沒過來?」
「娘子今天說了太多話,感覺疲乏。小魚兒,把新鮮蔬果送給館主。」
用膳之後,梅映雪以商量要事為由,將妹妹支開,詢問地闊星:「武兄,是否查到麻子臉的身份和住處?」
「住在官衙之內,小廝稱呼他衙內。」
「什麼官衙?位於何處?」
武魁粗中帶細,問過路人,「杭州州衙,位於鳳凰山腳下。」
梅映雪追問道:「妹妹新收的侍女,可是那個賣藝女?」
武魁不得不佩服,微微頷首,「明早我要出遠門,得回房休息了。」
待他走後,梅映雪又問道:「幸運星是否知道——那個賣藝女原本叫什麼?多大年齡?是何出身?」
「我不知道,」黃真卿補充一句,「也是到了吃晚膳,見到梅小姑身旁多了一位侍女。」
大年初三,梅家又多了兩個人手:廚娘秦嫂子、她的女兒小靜。
午膳時,賀冰陪夫君露面,得知武魁早早出發了。
她打量小姑旁邊的女子,有一雙大眼睛,臉盤和鼻頭都略大。與杜若相比,勝在一種清純而溫婉的韻味。
「少了一位壯漢,多了一位美女,叫什麼?」
「嫂子,她是我的侍女——甘露,」梅凌霜轉而吩咐道:「向館主問好。」 」
甘露盈盈施禮,聲音輕柔,「館主好。」
賀冰淺笑道:「咱家人氣,越來越旺了。要是武魁也帶回一個女人,我不會感到意外。」
梅映雪笑露兩個酒窩,顯露幾分俏皮的少年感,「我也不會感到意外,娘子用膳吧。」
過了片刻,梅映雪道:「這桌菜是廚娘秦嫂子的手藝,娘子覺得味道如何?」
賀冰眉眼彎彎,「有一種溫馨味道,讓我想起一句詞。」
「哪句詞?」
「人間有味是清歡。」
小魚兒機靈道:「請教館主,這句詞出自何處?」
賀冰為侍女詳細講解:「大文豪蘇東坡所作——《浣溪沙》,全文如下: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
黃真卿微笑評價:「大文豪這首《浣溪沙》,恰似一幅淡雅而富於動感的水墨畫。人間有味是清歡,末句是【詞眼】,清淡的歡愉,卻給世人留下無盡思索的餘味。」
梅凌霜對才子更有好感,接話道:「一般詞眼,放在何處?」
「據我所知,一般詞眼,或是金句,都放在末句。
用平聲作結,可以起到結而未結、篇終而意不終之效果,即所謂意在紙外、情在句外;
用仄聲作結,可以起到急馬勒住,心下一震之效果,則可蘊深深之震意。」
黃真卿頓了頓,「大文豪所作的《南歌子》,也是用平聲結尾。」
梅凌霜捧場道:「願聞其詳。」
雨暗初疑夜,風回便報晴。淡雲斜照著山明,細草軟沙溪路馬蹄輕。
卯酒醒還困,仙村夢不成。藍橋何處覓雲英?只有多情流水伴人行。
梅凌霜聽罷感慨道:「這首《南歌子》,好像帶有幾分淡淡的追尋與悵惘。」
黃真卿忽然警醒——不應該把「清歡的飯局」帶入悵惘的調調,往回找補,「兩相對照,使得清歡之意蘊更加豐厚——它不僅是淡然的滿足,也包含求索不得之後的曠達。請問館主,有何高見?」
賀冰稱讚道:「幸運星文才突出,在這番評述中充分展現。一首詩詞,令人記住並傳播的,往往是金句。
好比一台戲,人們記住的,通常只是主角,而忽略那些配角。
如果主角表現弱,那麼整場戲劇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大文豪的詞作之所以廣泛流傳,幾乎每首詞,都會有金句,不止是一句。」
梅映雪心有靈犀,接著道:「好比我們這支隊伍,館主是女主角,我是男主角,其他人是重要配角,支撐起宏圖大志。」
賀冰心頭一動,明眸含笑,「館長類比得恰如其分,帶頭飲酒,眾志一心。」
甘露見此場景,心頭大震。她本是賣藝女,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卻未見過如此「高雅而溫馨」的飯局——並非客套應酬,觥籌交錯,沉迷聲色,而是氣韻生動,層層遞進,凝聚人心。
尤其是女主角,美得明艷奪目,還特別有學問,美女加才女,高貴、高明、卻不高傲,實屬罕見!
有幸脫離聲色場所,來到清歡之地,絲毫沒有不適,自然而然地融入一個高雅而溫馨的新世界。
恰似西湖岸邊的柳樹,遇到了春天的暖風,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抽條聲,即是心聲,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