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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地鐵卡在裴硯川的西裝口袋

2026-09-09 10:56:30 作者: 蔡蔡愛寫書

  裴硯川站在被封條纏繞的辦公室里,灰塵從吊燈上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他沒開燈,只靠手機屏幕的光,翻找抽屜、櫃角、文件夾夾層——三年前的會議紀要、被撕碎的合同、他親手簽下的收購協議,全成了廢紙。他記得那天,沈昭消失前夜,他還在笑,說她連逃都逃得不夠體面。

  他摸到西裝內袋時,指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錢包,不是鑰匙,是一張地鐵卡。

  卡面磨得發白,邊緣捲起,像被無數人摩挲過。背面,一行字用指甲刻得極深,字跡歪斜,卻清晰得像刀子:

  「你愛的不是她,是她替你活成的樣子。」

  他沒動。呼吸停了兩秒,然後猛地轉身,衝出門。

  電梯裡,他盯著樓層鍵,手指發抖。他沒按「地下車庫」,按了「B1」。

  地鐵站入口的玻璃門映出他蒼白的臉,領帶歪了,袖口沾著灰。他刷卡進站,站務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盯著屏幕,輸入卡號查詢最後使用記錄。

  系統彈出:2021年10月17日,03:17,東區廢棄兒童醫院站,進站。

  他沒猶豫,打車過去。

  那棟樓被鐵皮圍住,鏽跡斑斑,牆上有「危樓禁入」的紅漆字。他翻過圍欄,鞋底沾了泥,左腳卡著半片枯葉。門鎖早爛了,一推就開。

  走廊盡頭,一扇門虛掩著。他推開門。

  是畫室。

  牆上貼滿照片,全是他的臉。他站在董事會前,他低頭看文件,他牽著裴雲棠的手,他站在婚禮現場——每一張,沈昭的臉都被剪掉了。像被剜去的眼睛,只留下空洞的輪廓。

  地板上,三百張白紙,整整齊齊鋪開。

  每一張,都用鉛筆寫著同一個名字:裴硯川。

  字跡不同。有的用力,像要戳穿紙背;有的輕得像嘆息;有的歪斜,像手抖著寫完;有的,是用血寫的,幹了,變成暗紅的印子。

  他蹲下,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張。

  紙是新的。墨跡未乾。

  他抬頭,看見牆角的畫架上,還有一張未完成的畫。畫中是他,穿著西裝,站在雪松下,手裡舉著一隻蝴蝶標本。畫裡的女人,臉是空白的,但裙擺,是婚禮那天的白紗。

  他喉嚨發緊,沒動。

  

  身後,門被輕輕推開。

  他沒回頭。

  「你來得比我想的晚。」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認得這聲音。

  林硯秋。

  她沒穿囚服,穿了件舊風衣,頭髮灰白了一半,手裡拎著一個文件夾,封面印著:《鳳凰計劃·資金流向圖(2021.10.17)》。

  她沒走近。

  「那天,你沒去婚禮現場。」她說,「你去了墓園。你站在雪松後面,看了她整整三小時。你沒上前,是因為你怕她看見你,會哭。」

  他沒說話。

  「她沒逃。」林硯秋把文件夾放在地上,紙頁嘩啦響,「她只是等你,親手把所有東西,都燒成灰。」

  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她為什麼……留下這些?」

  林硯秋笑了,很輕。

  「因為你愛的,從來不是她。是你想像中,那個能讓你覺得『我值得被愛』的影子。」

  他閉上眼。

  風從破窗吹進來,捲起一張白紙,飄到他腳邊。

  紙上,是用鉛筆寫的:

  「你記得嗎?你說過,蝴蝶飛過的地方,風會記住。」

  他彎腰,撿起那張紙。

  紙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是沈昭的筆跡,新寫的:

  「現在,風記得了。」

  他攥緊紙,沒哭,沒喊,只是站起身,走向門口。

  林硯秋沒攔他。

  他走到門口,停下。

  「她……還活著嗎?」

  林硯秋沒回答。

  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沈昭站在天台,婚紗被風吹得鼓起,手裡舉著一隻蝴蝶標本。


  她身後,是裴雲棠,站在門邊,手裡拿著U盤,眼睛睜得很大。

  照片背面寫著:2021.10.17,天台,最後一張合影。

  「她沒死。」林硯秋說,「她只是,不想讓你再看見她。」

  裴硯川沒動。

  風從走廊盡頭吹來,捲起地上的白紙,一張接一張,像雪片般飛向門外。

  他轉身,走下樓梯。

  鞋底踩過碎玻璃,發出輕響。

  他沒回頭。

  身後,畫室的燈,忽然亮了。

  不是電燈。

  是蠟燭。

  三十支,一支接一支,從地板上燃起,火光映著牆上的空白臉龐,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中,有一張紙,飄到他腳邊。

  上面寫著:

  「明天,我們起訴裴氏的『女性信託基金』。」

  ——是裴雲棠的字。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鐵卡。

  卡面,背面,那行字還在。

  他輕輕一折。

  卡斷了。

  他沒扔。

  他把它,放進西裝內袋。

  和那張紙,一起。

  他走出門。

  天快亮了。




  他沒說話。

  裴硯川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

  引擎啟動。

  車子駛離。

  車后座,裴硯川低頭,從內袋裡,摸出那半張斷卡。

  他把它,輕輕貼在胸口。

  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動他領口的紐扣。

  一顆,掉了。

  滾到地毯上,無聲無息。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車停下。

  他沒動。

  只是望著窗外。

  天邊,第一縷光,照在雪松樹梢。

  樹下,土還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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