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深夜兒童血液落子

  深夜的兒童血液科，走廊燈管嗡嗡響，像壞了半年沒修。護士值完夜班，順手關了休息室的電視，轉身去給三號床換點滴。可十分鐘後，那台三年沒開過的舊電視，自己亮了。

  畫面是婚禮當天的監控。沈昭站在紅毯盡頭，頭紗被風掀開一角，她沒回頭，只把戒指摘下來，輕輕放在侍應生托盤上。雨下得很大，她走進去，背影像被水泡過的照片。

  護士們圍過去，沒人說話。直到有人指著屏幕：「那孩子……在哭？」

  三號床的小女孩，白血病晚期，剛睡著。可電視裡，她的眼角，有淚珠滾下來。五號床的男孩，剛做完骨穿，正咬著吸管喝水，屏幕里，他眼淚也掉了。七號床、九號床、十二號床……所有孩子，都在同步流淚。

  護士長衝過去拔電源，插頭沒動。電視沒關，只是畫面一幀一幀，卡著，像被凍住。

  裴雲棠是從後門溜進來的。她穿著醫院的舊病號服，頭髮扎得松，腳上是拖鞋，鞋底沾著雪水和泥。她沒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到角落的玩具區，蹲下，從一隻褪色的熊肚子裡，摸出一個U盤。

  U盤還連著電視背後的接口，線纏在輪椅扶手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她手指發抖，沒敢碰。她知道這東西是誰放的——是她自己，三年前，她把U盤塞進熊肚子裡，以為沈昭會收下，當成「護身符」。她以為那是告別。

  可現在，U盤在發光。不是燈，是信號。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信號源：瑞士·日內瓦·B7區，加密協議：LZ-001**。

  她掏出手機，撥了周予白的號碼。響了七聲，他接了。

  「她沒走。」她聲音輕得像怕吵醒孩子，「她在用我們的病歷當密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風聲，很遠，像隔著一層玻璃。

  「那些病歷，」周予白終於開口，「全是裴氏資助的『慈善項目』。他們用孩子的基因數據，換稅務減免。每一份病歷，都是他們財報里的減稅項。」

  電視突然黑了。

  101看書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全手打無錯站

  只餘一行字，白底黑字，沒有標點，沒有字體變化，像從某台終端直接打出來：

  **下一個，是你們的醫保系統。**

  裴雲棠沒動。她還蹲著，手攥著U盤，指甲掐進掌心。她沒哭。她只是低頭，看見自己拖鞋的鞋帶，鬆了。她沒彎腰系。

  她抬頭，看天花板。燈管還在響，一明一暗，像心跳。

  走廊盡頭，值班台的印表機突然啟動，吐出一張紙。紙是普通的A4，印著醫院的抬頭，可內容是手寫的，字跡歪斜，像小孩寫的：

  **「你藏的U盤，她三年前就知道了。她沒怪你。她只是，等你敢拿出來。」**

  紙邊卷了，右下角，有一小塊藍莓印，像被誰的指甲蹭過。

  裴雲棠沒動。她把U盤重新塞回熊肚子裡，拉上拉鏈，放回原位。然後，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雪還在下。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醫院後巷，車頂，一隻無人機懸著，沒開燈，沒動。它像一隻停在風裡的鳥。

  她沒喊，沒跑，沒報警。

  她只是輕輕說：「你贏了。」

  沒人應她。

  她轉身，走回病房，爬上三號床的空位，躺下，蓋好被子。她閉上眼，睫毛濕了，但沒掉淚。

  電視沒再亮。

  印表機沒再響。

  走廊燈管，忽然停了。

  黑暗裡，只有呼吸聲。

  和遠處，一聲極輕的、像風穿過鐵絲網的響動。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按下了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