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蘇黎世一間廢反擊
2026-09-09 10:58:21
作者: 蔡蔡愛寫書
雪落得無聲,音樂廳的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像誰用指尖划過又忘了擦。裴硯川站在那架三角鋼琴前,鞋底沾著的泥還沒幹,是昨天從裴氏舊檔案室帶出來的,灰白,卷邊,沾著一點乾枯的苔蘚。
他沒開燈。月光從破頂的天窗漏下來,正好落在琴鍵上。他抬手,指尖懸在C調上方,沒落。
琴鍵自己響了。
音色鈍,像生鏽的齒輪在轉。是《夜曲》——蕭邦的那首。他記得,沈昭在婚禮上彈過。當時他站在紅毯盡頭,以為那只是個儀式性的表演,一個被馴化的女人,用最溫柔的曲子,為最虛偽的聯姻謝幕。
可這琴,三年沒動過。
他低頭,發現琴蓋內側有道細縫,木紋裂開,像被什麼硬物撬過。他用指甲摳,指甲縫裡嵌進木屑,沒掉。他用力,咔一聲,夾層彈開。
一疊紙,泛黃,邊緣捲曲,像被水泡過又晾乾。每一頁都是樂譜,五線譜上是《夜曲》的旋律,背面,是銀行轉帳記錄。收款方:盧森堡信託,帳戶編號:PYN-7712。付款方:裴氏慈善基金會。備註:兒童基因研究補助。
簽名:林硯秋。
日期:2020年11月3日。
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窗外風撞上斷梁,發出低啞的嗚咽。他掏出手機,撥了林硯秋的號碼。
響了五聲,她接了。
「你記得她婚禮上彈的那首嗎?」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是她母親死前最後一首曲子。」
他喉嚨發緊,沒答。
「她母親死在裴氏的基因檢測協議里。」林硯秋繼續說,「你簽的字。免責條款第七條:『因遺傳風險導致的不可逆損傷,不在賠償範圍』。她母親的血樣,是被你的人從ICU偷走的。」
他閉了下眼。記憶閃回——那場發布會,他站在台上,身後是裴氏的LOGO,和一排排孩子的照片。他說:「我們用科學,為未來鋪路。」
「她沒逃婚。」林硯秋說,「她只是等你,親手把她的家,變成你的財報。」
電話掛了。
他沒動。琴蓋上,一滴融雪從破頂滴落,砸在琴鍵上,濺開,像一粒小星。
窗外,無人機掠過,無聲。紙條從天而降,貼在玻璃上,沒粘住,晃著。
他走過去,撕下。
字是列印的,黑體,無標點:
你彈錯了一個音——她母親死於你簽的那份『基因檢測免責協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分鐘。風從門縫鑽進來,捲起他大衣下擺,露出鞋底——那點乾苔蘚,被雪水泡得發黑。
他轉身,走回鋼琴前。
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
彈錯了。
是升F,該是降E。
他停住,沒改。繼續彈。
琴蓋,緩緩合上。
咔。
鎖死。
他沒去開。轉身,走向門口。門沒鎖,但推不開。門框上,一道細痕,是新劃的,像被什麼金屬工具,輕輕划過。
他停下,低頭。
地上,有張紙,被風推到他腳邊。
A4紙,醫院抬頭,列印的,字跡歪斜,像小孩寫的:
**「你藏的U盤,她三年前就知道了。她沒怪你。她只是,等你敢拿出來。」**
右下角,一小塊藍莓印。
他彎腰,撿起來。
紙邊卷著,他沒折,沒揉,只是夾進大衣內袋,貼著心跳的地方。
他推門出去。
雪還在下。
音樂廳外,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頂,無人機懸著,沒開燈,沒動。
像一隻停在風裡的鳥。
他沒看它。
他走進雪裡,腳步深淺不一。
第三步,他停了一下。
低頭。
鞋底,沾著一小片紙屑,灰白,邊緣卷著,印著一行小字:
*重生帳戶,編號:0001,申請人:裴硯川。*
他沒撿。
風穿過鐵絲網,輕輕響了一聲。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按下了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