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榆景眸光微閃,旭白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可是對方急著否認,是何意?
他蹙著眉,緩緩出聲:「若肯行個方便,王爺日後若有要求,在下必定滿足王爺的一個條件。」
凌霄閣少閣主的一個條件,這個允諾,無異於很誘人。
然而。
蕭清衍卻是笑了起來,他的眸子裡滿滿的探究:「此人竟能得少閣主如此看重,她與你究竟是何關係?」
顧榆景抿唇,過了一會兒,語氣鄭重地道:「她是在下的未婚妻。」
他的話一出口,慕言卻是震驚了。
他驚呼道:「什麼?!」
沈姑娘竟然是顧榆景的未婚妻?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
她怎麼會是凌霄閣的人?
那王爺豈不是......
慕言轉頭去看蕭清衍,卻是發現他的眸子陡然變得陰沉沉的,臉上的笑意全無。
男人的拳頭緊握,隱隱能聽到指節響動的聲音。
呵,騙子。
什麼漂泊無依,父母雙亡,無依無靠。
全是謊言。
儘管知道她口中沒有幾句正經話,可是當謊言被赤裸裸挑破的時候,曾經那一絲想要試著相信的想法就變得無比的荒誕可笑。
蕭清衍的眼中醞釀著狂風暴雨,極力壓下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他平靜開口:「本王尚有要事在身,慕言,送客!」
「是!」
顧榆景的面色也有些不悅。
可是骨子裡的修養並未讓他太過於失態。
「且慢!」
他拂袖道:「在下並未刻意隱瞞目的,只是不知王爺此番是何意?相信王爺也是聰明人,在下既然找到此處,便是已經知曉她的蹤跡,王爺矢口否認,是想要將人私自扣下嗎?」
蕭清衍抬眸看著顧榆景。
挑釁的語氣:「本王想扣下誰,容得著你置喙?」
顧榆景沉默片刻,擲地有聲道:「若是旁人,那便與在下無關,可唯獨她不行!」
蕭清衍自然知曉,能夠將凌霄閣發展至如今地位的人,不是什麼無能之輩。
他們彼此也都知道,再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是誰都不想退讓那一步。
蕭清衍話語凌冽清冷:「少閣主當我王府是什麼地方?僅憑你一面之詞,本王便要信你?本王又怎知,你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
文淵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
正在此時,素心哭著跑來回稟。
她哭得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姑娘一直叫冷,可是如今才是夏季呀,奴婢給她蓋了幾條被子,依舊不管用,姑娘的身子像冰塊一樣,奴婢......奴婢擔心姑娘就快要不行了......」
話還沒說完,只見蕭清衍不顧還在一旁的人,朝著殿外走去。
空氣中還殘存著他的吩咐聲:「速宣太醫!」
他的面上雖然依舊鎮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腳步已經在不自覺地加快。
極力保持鎮定的心,終究還是有些亂了。
此前病情分明已經穩定了。
偏殿內。
蕭清衍剛踏入門口,便聞見了濃濃的血腥味。
男人那雙幽深的眸子好似被劈開了裂縫,很沉很沉。
他以為他是恨她的。
畢竟,他十分痛恨別人的欺騙,曾經騙過他的人,不是死了便是殘了,有些人,早已經屍骨無存。
他也有想過如何懲罰這個騙子,她懼怕什麼,他便要逼她做什麼。
他要讓這個小騙子哭著求他,保證不敢再犯。
可是如今,看見她真的病了。
心裡為何不暢快呢?
不僅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反而還很沉悶。
慕言守在門外,攔著來人:「少閣主,你不能進去!」
顧榆景冰冷的視線盯著他,冷聲道:「滾開!」
他的心慌極了。
洛洛的病症怎會提前發作了呢?
她該有多痛啊。
慕言尚未防備,顧榆景便狠狠地拍出一掌,把慕言震得生生退後了好幾步。
他步履飛快,極速走了進去。
慕言還想再攔,被旭白擋住了。
當看見女孩蒼白的面色時,顧榆景的心臟就悶得要命,她唇角的血絲就像是催命的魔咒,擾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是她。
真的是他的洛洛。
他的洛洛就在這裡。
一堆的話堵在了喉嚨里,顧榆景的嗓音沙啞,只能叫著她的名字,聲聲都在顫抖:「洛洛......」
是我來遲了。
是我的錯。
是我讓你疼了這麼久。
你那麼怕疼,師兄卻沒有陪著你。
哪裡還有什麼風光霽月無欲無求的貴公子,他形象也不顧了,直接跌坐在床榻邊上。
那雙眸子裡沉浸著痛苦與悲傷。
顧榆景抬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緊蹙的紋,卻被蕭清衍抓住了手腕。
「你別碰她!」
顧榆景毫不退讓。
他低聲道:「我能救她。」
察覺手腕的束縛鬆了些,顧榆景毫不猶豫地從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噗嗤」一聲,利刃劃破自己的手腕,鮮血淋漓。
「碗。」
跟著進來的旭白慌忙遞了一個碗給他。
紅色的鮮血滴滴流入碗裡。
旭白見他臉色逐漸失去血絲,阻止道:「大師兄,夠了。」
可是顧榆景仿若未聞。
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低喃道:「洛洛,就快好了......」
他的洛洛只有喝了他的血才會好起來。
可要多喝一點才行。
當蕭清衍聽見那一聲「師兄」的時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串聯了起來。
被他刻意壓下的那種想法,漸漸冒出頭來,盡情地嘲笑著他的不堪,嘲笑著他的卑劣。
男人的指尖微涼,竟不知該做出什麼動作。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無時無刻都在桎梏著他,讓他胸口一陣悶痛。
他終於覺察到了那一絲莫名的情緒是什麼,是嫉妒,是瘋狂的嫉妒。
是那種自己惦記上的女人心裡卻掛念著別人的嫉妒。
蕭清衍終於願意在心裡承認,他是在乎她的,在乎這個騙子,在乎這個突然闖進自己生命里的女人。
他真想把眼前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男人趕走,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輕而易舉,可是他不能。
他想救她。
可是他對她的病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她承受痛苦,可是眼前的這個人,顧榆景。
卻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