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洛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唇上也有些干。
眼睛還未睜開,她便下意識地低聲喊道:「素心……」
話剛一出口,才發覺喉嚨很是沙啞。
旁邊的人見狀,接了一杯水給她。
「洛洛,水。」男子的聲音似山澗的泉水般清澈乾淨。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沈雲洛的身子頓時一僵。
她倏然睜開眼,見床榻旁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面色略微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應是許久未曾休息。儘管如此,卻難掩他一身的矜貴出塵。
沈雲洛吃驚地愣了半晌,似是震驚他為何在此,連水都忘了伸手去接。
記憶於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飛快閃過,女孩想到了什麼,趕忙低垂下眼眸,做錯事一般底氣不足地喚他:「大……大師兄……」
大師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的眸色深深,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叫人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情。
顧榆景直接將水遞到她唇邊。
沈雲洛眼睫輕輕顫動,沒敢抬眼看他,只乖覺地張嘴將水喝下,嗓子才舒服了些。
男人眼裡飛快閃過一抹憐惜,右手食指彎曲,寵溺似的輕彈她的額角,有些惱:「還知道我是你大師兄?短短時日就把自己弄成了這般模樣,你還真是能耐了。」
沈雲洛下意識地忙捂住額頭痛呼,也顧不得想自己才是沒理的那個人,瞥他一眼,扁扁嘴小聲嘟囔道:「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真是的,一見到她就開始數落她。
哪有這樣的。
房內很安靜,香爐之中染著薰香,淡淡的桂花香味似有若無,很是好聞。
陌生的床幔撞入眼中,沈雲洛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並非王府。
她記得自己的病症似乎是提前發作了,可如今既然完好無損,便說明已經無事。
也就是說……
反應遲鈍的沈雲洛焦急地抓過眼前男子的手,揭開他的袖子查看,果然,男人的手腕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有血絲滲了出來。
害怕被責罵的情緒通通都不見了,她的指尖輕顫,從他白皙的手腕上掠過,想觸摸卻又往回縮了縮手指。
酸澀的感覺涌了上來,讓沈雲洛瞬間紅了眼眶。
心裡泛著苦,她問,「你為什麼又這樣……」
為什麼又要傷害自己來救她。
顧榆景不動聲色地扯袖蓋住,他自知瞞不了她。
他唇角微勾,忍不住笑:「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怎麼,心疼了?」
沈雲洛嘴上不承認,立即反駁,「誰心疼了......」
可是那哽咽的聲音卻將她的擔憂暴露無遺。
顧榆景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滾落的淚珠,盯著她認真道:「真的一點都不疼。」
聽他又是這句話,沈雲洛氣得瞪了他一眼。
「又騙人。」
他以為她是傻的嗎,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說辭。
可是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啊。
恰在此時,旭白進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包東西,散發著淡淡的香味,與屋內的薰香味道差不多。
旭白將其放在了桌上。
女孩的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那物,剛落過淚的眼睛瞧著有些可憐巴巴的味道,像是一隻受了極大委屈的小花貓,水亮水亮的。
旭白見她好奇的視線挪了過來,忙解釋道:「小師妹,這是大師兄剛剛讓我給你買的桂花糕,剛出爐的,味道跟閣中的一般無二,你肯定喜歡!」
說完,旭白怪異的眼神落在顧榆景的身上。
其實出發時,少閣主便吩咐琥珀做了小師妹最喜歡吃的桂花糕,可是路途遙遠,等他們到上京時,那東西早就壞了。
前幾日好不容易在京中遇到了一家味道差不多的,少閣主便記在了心上,一將小師妹接回來,便急忙吩咐他去買回來給小師妹備著。
果然,沈雲洛一聽是她喜歡的桂花糕,心情明顯不錯。
她眨了眨眼睛,避開顧榆景,對旭白露出真心的笑容,「謝謝旭白師兄!」
旭白輕咳了一聲,跟她使了個眼色。
不是,他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是大師兄讓買的,該謝也得跟大師兄說啊!
沈雲洛自然看出來了,但她就是故意的,便將旭白的提醒自動忽略了。
顧榆景神色一凜:「你先出去!」
旭白的心向下沉了沉,心底哀嚎,為什麼倒霉的總是他。
他算是早就領教到了,小師妹惹的禍,總得有一個背鍋的,而他恰恰就是那個合適人選。
他認命地出了房門。
熬過了最難受的過程,沈雲洛的身子如今已痊癒了大半。
沈雲洛有些好奇,大師兄是怎麼知道自己在何處的。
但是一想起他辦事的能力,便又覺得是在意料之中。
如果他真的想找一個人,那便不算太困難,何況她此行也沒有刻意隱瞞行蹤,只是在見到旭白時未曾主動相認罷了。
沈雲洛剛準備起身,卻被顧榆景按住了肩膀,男人的手指溫熱,力道不大卻無法撼動分毫。
他蹙眉,垂著眼眸道:「亂動什麼?」
病了也不叫人省心。
沈雲洛覺得他未免過於小題大做,指著屋子中央的桌子,撒嬌道:「我想坐到那兒去!」
顧榆景順著她指的方向,嘆了一口氣,失笑道:「小饞貓。」
「……」
沈雲洛抿抿唇。
她就是饞,怎麼了,招誰惹誰了。
而且她覺得肚子空空,肯定是許久沒吃東西了。
肩上的重量驟然消失,只見顧榆景從一旁取了件披風,蓋在她身上,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屋裡不算悶熱,恰是正好。
男人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你還未痊癒,馬虎不得。」
沈雲洛一怔,在這片刻失神的瞬間,顧榆景已經彎身將她抱到了桌旁,將她放在了椅子上。
他伸手至她的領前,似欲替她稍作整理衣物。
沈雲洛見他俊美無濤的臉龐逐漸靠近,心跳慌亂了一瞬,忙側身避開,忍不住眨眨眼,低聲道:「我自己可以的。」
說著,她拍了拍衣角,順帶扯了扯衣裙,將褶皺撫平。
顧榆景的手僵在半空,眸子裡划過一抹異樣,只拉開椅子,坐在她旁邊,未曾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