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清晨的,岸邊上的漁船都動了起來,大家都要為了生計急促奔波。
王興知道裴知聿的想法後倒是沒有反對。
兩人將簡柚檸帶下船與船家告別時裴知聿從兜里拿出一根小黃魚給他們留下,以表示感謝。
畢竟是傳家救了他們的命,對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好好感謝的。
船家推辭了幾次之後還是王興開口才收下的。
下了船的裴知聿、簡柚檸、王興三人喬裝打扮後坐火車通過重重關卡才回到了海城。
海城少帥的別院中,劉媽被鬍子拉碴的裴知聿嚇到。
待看清穿著破破爛爛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裴知聿時,劉媽眼中滿是淚水。
雖然劉媽不知道裴知聿在津北發生什麼,但是海城發生了什麼她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裴知聿離開海城之後,便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潛入大帥府刺殺裴震霆。
本就受傷的裴震霆再次受傷,雖不足以要了他性命,但也讓本就年事已高的他元氣大傷。
好在裴震霆早有準備,在裴知聿離開之後便調集大量兵馬在海城鎮守嗎,要不然恐怕海城早已失守,而他也已命喪黃泉。
距離事發已經過去近一個月了,如今裴震霆和裴知序的傷都有所好轉。
劉媽本以為在津北的裴知聿恐怕要凶多吉少,可是如今看見裴知聿這般,雖有些邋遢但人尚好的狀態,心情已然大好。
她如今顧不得許多上忙上前前後後的翻轉裴知聿,查看他是否有受傷,口中念叨著。
「少帥,快讓我這老婆子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裴知聿見劉媽眼含熱淚忙忙安慰她。
「劉媽,我很好!我沒事兒,你放心。」
裴知聿不僅僅是在安慰劉媽,而是他的確沒受什麼傷,因為替他擋下一槍的是簡柚檸,如今她還在昏迷中。
裴知聿和王興好不容易才將簡柚檸帶回來。
可劉媽卻以為裴知聿只是在安慰自己,想繼續查看他是否有受傷。
裴知聿自然也知道劉媽心中所想,於是囑咐她。
「劉媽,我沒事兒!柚檸幫我擋了一槍。如今她還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你快幫我聯繫胡大夫跟他說柚檸的傷口有感染化膿的跡象,請他帶著藥和工具,快些來給她處理。」
其實簡柚檸的傷王興一直在給她用藥,但是傷口已經潰爛發炎,中醫的藥終究是慢一些的。
他們回來的路上,又沒有辦法直接去醫院。
一來他們多數時間是在火車上,二來既然是多方勢力聯合絞殺,那麼裴知聿自然所到之處的醫院都被人盯著。
他們是不敢去的,所以只能先隱瞞身份狼狽逃回海城然後再做打算。
現在讓裴知聿更加為難的是他回來了卻不放簡柚檸回家。
這有些說不過去,所以他還要想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將簡柚檸留在別院。
目前顧不上細想這些,裴知聿交代下人去請胡大夫,然後將王興安頓在家裡,只交代劉媽好生照料,並沒有多說。
簡柚檸自然被送到裴知聿的房間。
一切安頓好之後裴知聿洗了個澡換上身乾淨的衣服,便起身去了大帥府。
半個月的時間他都音訊全無,大帥府沒有接到他的電話,也沒有任何電報,自然知道他那邊出事了。
再加上以馬驍的性格定然也會跟裴裴震霆談些條件的。
所以裴知聿斷定裴震霆是知道他失蹤的,可是一無接應,二大帥府沒有反常,可見他在裴震霆心裡也沒什麼位置。
站在大帥府門口的裴知聿忍不住苦笑了下。
想什麼呢?當年他可是想殺了你的,怎麼會心裡有你?
你若是死了,那是為江浙人民而死的,死得其所。
裴大帥又怎會傷心呢?
越是這麼想,裴知聿越發的覺得心寒。
他不懂同樣是裴震霆的兒子,為什麼從小到大他對他和對裴知序就完全兩個態度?
比如他上次明明自己受了槍傷,可一聽說裴知序被抓走當人質,裴震霆立馬焦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能去換他,而到了自己這裡,一切照舊,沒有任何變化。
裴知聿踏進大帥府的時候,下人們見到他著實一驚。
「少帥!」
「少帥!」
「少帥還活著?」
「少帥,你沒死啊?好了,快告訴大帥,少帥沒死!」
下人們興高采烈的將裴知聿沒死的這個消息通報給裴震霆聽。
裴知聿聽著這些,心裡不免覺得好笑,原來他們都當我死了!
我偏不!
你們越希望我死,我越要好好的活著!
無論是裴震霆還是李美懿,亦或是馬驍,你們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裴知聿內心冷冷的道。
他很想忘記這些過往的傷痛,讓自己也成為一個心態平和的人,可是他做不到。
種種跡象,種種事件,在他眼前歷歷在目。
裴知聿不明白,同樣是兒子,為什麼差距要那麼大?
為什麼他出生入死的為了陪家,可卻換不來他裴震霆的一句認可?
下人通報的功夫,裴知聿大步走進正廳。
「你居然沒死!」
李美懿見到裴知聿之後滿眼的震驚。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問裴知聿是否有受傷,也不是問他最近經歷了什麼,而是一句「你居然沒死」!
可見李美懿到底有多希望裴知聿可以死掉。
裴知聿嘴角冷冷的笑道。
「不好意思,二夫人。讓您失望了,我還活著,而且毫髮無傷!」
裴知聿的樣子看在李美懿眼裡,氣的她牙痒痒,可又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李美懿巴不得裴知聿死在津北。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作為人質被折磨的那麼慘,而裴知聿卻作為大帥嫡子享少帥之名,被萬人敬仰,氣就不打一處來。
「喲,少帥真是福大命大,以後會有大福氣的。」
李美懿陰陽的開口。
裴知聿聞言冷冷睨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他不並不關心李美懿的看法和說辭,他現在需要將津北發生的事情全數告知裴震霆,讓他老人家定奪。
「大帥呢?」
裴知聿出於禮貌亦或是做戲做全套,他在上樓之前問了李美懿一句。
「在臥室躺著呢!你說說本身就中了槍傷,你不在這段日子又來了一撥人暗殺。這次可好!打腿上了徹底不能動,臥床了。」
李美懿說著語氣帶著些抱怨。
自打裴震霆腿部中槍之後,一直在臥床休養。
這也導致裴震霆心情不好,再加上裴知聿一直聯繫不上,不知情況如何,雖說裴振廷一向對裴知聿不近不遠,有時也會打罵,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真的失蹤了,他心裡還是有波瀾的。
別說是活生生的人,就是阿貓阿狗,處久了有點兒什麼事兒,主人家還要心疼一番呢,更何況那是自己的親骨肉。
雖說從小到大裴震霆都不怎麼待見裴知聿,但畢竟樣貌騙不了人,那就是自己的孩子,他早該放下芥蒂一視同仁了。
所以裴震霆還是擔心裴知聿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裴知聿知道裴震霆在臥室之後便不再理會身後陰陽怪氣的李美懿,而是徑直上了上樓去裴震霆的房間。
一推開門,濃重的湯藥味兒襲來,裴知聿皺了皺眉。
映入眼帘的是此時的裴震霆正在床上閉目養神,他現在腿上的傷正好打在膝蓋上,傷了韌帶,也傷了骨頭,所以子彈取出後他便一直臥床靜養。
如今就有小半個月沒有下床了,正煩躁著呢。
本是想小憩一會兒,讓自己緩一緩。
誰曾想有人進來打擾,於是沒好氣的一聲訓斥道。
「滾出去!」
裴知聿見裴震霆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睜眼知道這不是對自己說的,於是輕聲開口。
「大帥,我從津北回來了。」
裴震霆聽到「津北」二字瞬間睜開眼睛,整個人似乎都活過來了,有了精氣神兒脫口而出。
「知聿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裴震霆問的倒是真切,但裴知聿總覺得有種冷冷的距離感,於是便輕聲答道。
「沒有受傷。」
「那就好!這幫小人,這仇遲早我要報。」
裴震霆說著用手狠狠的捶打著床榻,臉上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裴知聿見狀,忙問道。
「大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你養好身體,在江浙坐鎮,他們就不敢動咱們。您若是一旦有了什麼情況,他們自然就起了瓜分咱們江浙兩省的心。」
裴知聿的話與裴震霆的想法不謀而合,正因如此裴震霆才生氣自己的身體如今這個樣子。
「現在我和你弟弟知序全有傷在身。大帥府的一切事宜就交由你打理好了。至於你母親那兒,府內的事情就由著他好了。其餘的事情你說了算。」
裴震霆交代著。
經此一事,裴震霆動了要找接班人的打算。
他內心是覺得裴知聿是合適的。
因為裴知聿從小跟著裴震霆征戰沙場這麼多年,經驗豐富。
但是他又不能不考慮裴知聿那邊。
所以裴震霆早有了將軍隊交給裴知聿的心,但這件事李美懿鬧了很久。
如今裴知序重傷未愈,若就此將兵權全部交出的話,恐怕知序那邊也會心裡有意見,手心手背都是肉,裴震霆也一時不好平衡,所以才只給了裴知聿掌管之權。
這樣對裴知聿來講也算是一個歷練,至於今後如何,裴震霆還要細細打算。
「大帥,府內的事情自然是二夫人要多操些心,我不參與。我也不住在這邊,我繼續住在別院,軍隊的事情暫時由我接管,重要的事情我向您匯報。至於您說讓我叫她母親這件事情,我很早之前就跟您說過了,我的母親是楚姌,這輩子除了楚姌之外,我不認任何一個裴夫人,我能尊稱李美懿一句二夫人,就是我對她最大的尊重了!」
裴知聿的話說的擲地有聲,每一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能接受李美懿。
單就李美懿做的那些事兒,讓裴知聿母親沉塘,讓他表舅受宮刑這事兒他就接受不了,再加上林林總總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裴知聿便從心裡往外的討厭李美懿這個人。
要不是礙於裴震霆江浙督軍的地位,他是不會稱呼李美懿為二夫人的。
裴震霆自然知道裴知聿心中所想,也懂他心中多年怨恨所在,因此也便依了他。
「這些小事隨你。」
裴震霆擺擺手示意裴知聿不用再說下去。
「大帥你怎麼樣?傷的重嗎?」
裴知聿對裴震霆還是關心的。
只是心中畢竟隔閡了這麼多年,他無法將裴震霆當成是一個父親。
因為在裴知聿心裡裴震霆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
自裴知聿母親死後,裴震霆對他輕則打罵,重則趕出家中。
裴知聿根本體會不到裴震霆對他的父愛,更何況日常還有裴知序做對比,所以他對他的感情很複雜,既愛又恨。
愛他是因為血濃於水的那份親情,恨他是因為他從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
「不礙事,就是膝蓋中了一槍,子彈已經取出來了。醫生說今後走路可能要跛一些。現在還沒養好,正在養。大夫建議儘量不要下地,所以我這就一直在臥床。他奶奶的,老子居然有一天也要臥床。」
裴震霆說著忍不住苦笑。也蹦出了髒話。
畢竟是軍人,多少有那麼些匪氣在,偶爾也需要說說髒話解解壓。
「只要命在就可以。大不了就跛一點,也不影響什麼。」
裴知聿安慰的說道。
這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要不然如果這一槍打中了裴震霆的重要部位的話,那他豈不是就沒有命了?
與其有性命之憂,不如這樣受傷,也許這樣就是老天的安排,讓裴震霆慢下來享受一下生活。
「嗨!我心大無所謂。怎麼樣都能接受,哪天戰死了也無所謂。自打我上戰場的那天開始就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裴震霆說的慷慨激昂,他不在意這些,他現在在意的是他要護住江浙這一方百姓,不讓其他勢力來瓜分,一旦他們想動江浙一代,那麼戰爭一旦開始,勢必影響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