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醒來時，先聞到了右腕殘留的藥味。
她抬手擋住窗簾縫裡的晨光，清涼感隨動作貼近鼻端，昨夜留下的指痕已經消退大半，只剩幾塊淺紅。
左腕空著，本該扣在那裡的腕錶不見了。
宋梨用拇指按過腕骨，藥膏留下的清涼仍在，可她昨晚根本沒有塗抹過藥膏。
被子被掀到一旁，她赤腳走到書桌前，取出設備里的存儲卡，插進電腦。
密鑰驗證通過，文件夾里只有一段錄像，時間從昨晚十一點開始。
宋梨雙擊滑鼠，點擊播放。
凌晨十二點半，腕錶第一次震動，畫面中的她醒過來，翻了個身繼續睡。
凌晨兩點，第二次震動持續了十幾秒，她沒有醒，錶盤的光很快熄滅。
宋梨握住滑鼠，把進度條往後拖。
兩點二十七分，被子滑到腰間，畫面里的她撐著床沿坐了起來，赤腳走向房門。
逃生鎖被撥開，門縫裡透進走廊的燈光，她站了幾秒，隨後消失在鏡頭範圍外。
宋梨將速度調到四倍，空蕩的房間在屏幕里快速變換光影。
兩點半，三點，三點半，門外始終沒有人回來。
直到四點零七分，門把手從外側壓下，一隻帶著薄痂的手推開房門。
穿著黑色真絲睡袍的陸司卿，抱著她走進鏡頭。
畫面中的她靠在他肩窩，右手攥著睡袍前襟，臉側貼著他的頸口，睡得沒有半點戒備。
左腕已經空了，腕錶顯然是在離開客房以後被人取下的。
陸司卿把她放回床上，托住後頸抽出手臂，又將被沿壓到她肩下。
他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站起身走向了書桌。
幾秒後，那張清冷俊美的臉占滿屏幕，隔著鏡片看向今天早上的她。
他抬起手，指腹在鏡片邊緣敲了兩下，整個畫面跟著輕輕晃動。
宋梨按下暫停，屏幕停在他收回手的前一刻。
攝像頭沒有被關掉，存儲卡也留在原處，他清楚她醒來後一定會看見。
她消失的那段時間去了哪裡，已經不言而喻。
宋梨把文件複製進離線加密盤，又生成一份隱藏副本，原卡則被徹底清空後重新插回設備。
陸司卿知道她會夢遊，這一點已經坐實。
至於宋櫻這層身份有沒有被看穿，目前沒有直接證據。
他沒有揭穿她，甚至鋪地毯，換壁燈，清空走廊，替她掃清了夢遊路上的障礙。
為什麼？
宋梨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修剪整齊的月季，開始推演接下來的應對策略。
最終決定：只要他不提，她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梨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寬大的素色長裙，將長發束低，黑框眼鏡遮住眼尾紅痣。
一樓餐廳里，陸司卿已經落座，仍舊是前幾日的位置。
黑色針織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他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正在慢條斯理地翻看平板上的文件。
她本來是打算坐到距離他最遠的位置，想了想又作罷，那樣未免太刻意了。
傭人已經把她的早餐端上了桌。
她喜歡中式早餐，仍舊有一碗粥，兩個小菜，今天還添了油條和兩隻小籠包。
她端起碗，目不斜視開始喝粥，全程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陸司卿。
陡然間，咖啡杯碰上托碟的輕響傳了過來。
陸司卿從手邊拿起黑色天鵝絨袋，伸長手臂稍一用力，袋子便沿著桌面滑到她的餐碟旁。
「你的東西。」
袋口露著半截銀色錶帶，正是她昨晚戴著的腕錶。宋梨打開袋子看了一眼，又把束口繩收緊。
「哪來的？」「你說呢？」
袖口被她捏出一道摺痕，很快又鬆開。
陸司卿已經收回手，重新翻看平板，仿佛剛才只是遞了一張紙巾。
宋梨把絨袋收進口袋。
「謝謝。」
「手腕還疼嗎？」
她抬起頭，隔著鏡片看向他。
「……什麼？」 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陸司卿沒有重複問題，唇角微微一動，將平板上的文件翻到下一頁。
他不是在確認答案，只是故意把話遞過來，看她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宋梨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粥是溫熱的，但她什麼味道也嘗不出來。
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陸司宇抓著凌亂的頭髮走進餐廳，掃了一眼宋梨與陸司卿之間隔出的距離，隨後拉開宋梨旁邊的椅子。
應該是睡醒後洗了澡，身上的酒味已經散了，宋梨仍往椅背另一側避開半寸。
陸司宇沒有留意到她的小動作，拿起桌上的冷水喝了大半杯。
「哥，你這黑眼圈，熬夜工作了？」
陸司卿抬眼，目光越過餐桌，落在宋梨臉上。
「昨晚有隻野貓進了我房間。」
宋梨呼吸微滯，睫毛輕顫了一下。手中的勺子停在粥面，盪開的細紋碰到碗壁才散開。
陸司宇毫無察覺，只嫌棄地看向兄長。
「家裡安保怎麼搞的，野貓都能進屋了，沒抓傷你吧?」
「沒傷人。」
陸司卿端起咖啡，指腹貼著杯壁。
「就是黏人得很，鬧得我沒睡好。」
宋梨盯住碗裡的粥。那句黏人讓她不得不懷疑自己做了什麼逾越的行為，耳尖微微泛起薄紅。
她強裝鎮定吃完剩下幾口，拿紙巾按了按唇角。
「我吃好了。」
椅子被推回桌下，她起身離開餐廳，寬大的裙擺擦過桌角，腳步始終沒有亂。
陸司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撓了撓頭。
「她不太對勁，你是不是跟她說什麼了？」
「沒有。」
「那她躲什麼？」
陸司卿放下已經見底的咖啡杯。
「你的未婚妻，你來問我？」
陸司宇被堵得沒話說，轉頭看向樓梯，他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宋梨回到房間，關門落鎖，背靠門板站了片刻，呼吸始終有些急促。
慌沒有用。
陸司卿既然沒有揭穿，說明他現在還想維持這層表象。
她能做的，是在他掀桌子之前，拿到能與宋昌德談條件的籌碼。
電腦重新開啟，項目文件被調到主屏。
壓感筆落下的第一筆走錯圖層，她連續撤銷三次，才發現手心已經把筆桿捂熱。
那句黏人得很還在腦中打轉。
宋梨將錯誤線條全部刪除，重新拉出人物輪廓，強迫注意力回到畫面。
三樓書房的門被嚴明推開。
「陸爺，照片已經整理好了。」
陸司卿拿起他放在桌面的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照片看了看。
高清畫質，拍攝角度刁鑽，足夠引人遐想。
正是陸司宇摟著周曼參加酒會和進出私人會所的各種細節。
入口處兩人挨得很近，電梯前周曼替他整理領口，還有一張拍到陸司宇攬住她的腰。
「發給娛樂媒體。」
陸司卿將照片丟回檔案袋。
「匿名爆料，別留痕跡。」
「明白。」
嚴明接過檔案袋，頓了頓。
「需要控制傳播範圍嗎？」
「不用。」
「二少那邊看到的話可能會撤。」
「那就讓他撤不掉。」
半小時後，娛樂頭條炸了。
「陸家二少深夜幽會當紅小花」
「陸氏公子哥夜會女星，有圖有真相」
「豪門聯姻變笑話？陸二少訂婚後仍花邊不斷」
各路營銷號轉發，評論區迅速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