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著膝蓋站起身來,視線從平板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翻湧得厲害,重得像是要把人一起拖進深淵。
宋梨沒有退,她站在原處直直看著他,等著一個解釋。
陸司卿抬起手,指腹還沒碰到她的臉頰又頹然垂下。
他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玻璃上映出他繃緊的肩線。
「秦家。」
他開口說出兩個字,嗓音乾澀發糙。
「十八年前西郊那場火,是秦家放的。」
宋梨胸口一滯,雙腿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力氣,頹然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
她想起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地下室里高燒不退的少年,還有橘子味的水果糖,以及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
「最近抓到一個人,就是當年縱火的人,他招了。」
陸司卿側過頭,手指用力抵著玻璃。
「當年二房花錢讓僱傭兵把我關進地下室,想逼我爸讓權。」
「但秦家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在暗網上加了雙倍價錢,讓那幫人撤退前往地下室里倒滿汽油,把我活活燒死。」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還有你。」
「他們知道有個小女孩誤入了地下室,專門交代要連你一起燒乾淨,不能留活口。」
宋梨的手攥緊了,指甲將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畫面。
那些年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發燒失憶。可真相是,有人想讓她永遠消失在那場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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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秦家為什麼要殺你?」
陸司卿轉過身。他走回來,在跌坐在沙發的她面前半蹲下,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隻手燙得嚇人,指腹摩挲過她脈搏跳動的地方。
「秦家跟陸家鬥了幾十年,一直是水火不容的死敵。他們做夢都想看著陸家分崩離析,好趁機渾水摸魚。」
「當年我爸作為長房,和二房為了集團的控制權斗到了白熱化。二房動手僱人綁我,本意只是把我關起來當籌碼,逼我爸交出股權。」
「但秦家在暗中截獲了這個消息。」
他的拇指壓在她腕骨上,力道大得硌人。
「他們順水推舟,在暗網上砸了雙倍的錢買通那批僱傭兵,要求把綁架變成死局。」
「只要我死在那場火里,我爸定會不計代價地跟二房同歸於盡,到時候陸家兩敗俱傷,秦家就能兵不血刃地吞掉整個陸氏。」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是二房下的死手。」
「直到抓到縱火之人,我才知道真正想要我命的,是秦家。」
宋梨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不是恨,而是一種偏執的恐懼。
「他們又有新動作了?」她問得很輕。
陸司卿咬緊了後槽牙。
「秦家的人去了桐鄉,挖你小時候的事。」
「他們在確認你就是當年那個意外闖入沒被燒死的小女孩。」
宋梨後背冒起一層冷汗,她明白了。
那些突然換掉的保安,還有被拆開檢查過的快遞,以及街角咖啡店連夜換的招牌,全是因為秦家。
「所以你把我周圍全部換成你的人。」她看著他,嗓子發緊。「你是想把我保護起來?」
陸司卿喉結急促地滑動了一下。他沒有出聲,只是將指腹更重地壓在她的腕骨上,仿佛只有感受著她鮮活的脈搏跳動,才能壓下心底的後怕。
宋梨穩住呼吸。
「陸司卿,你聽清楚。」
她俯下身,和半蹲著的他平視。
「我不是需要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我不排斥你的保護,可我有權利知道所有的一切。」
陸司卿抬起頭。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帶著偏執。
「我知道你有這個權利。但我更清楚你的性格,一旦知道真相,你絕不會乖乖躲在我的羽翼下。」
他啞著嗓子開口,眼底的驚惶幾乎壓抑不住。
「但我不能賭。秦家手裡有暗網渠道,還有僱傭兵,以及幾十年積累下來的髒手段。」
「他們要是對你動手,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我寧願瞞著你,寧願把你當金絲雀一樣鎖起來,也不願意讓你暴露在他們視線里半秒鐘。」
宋梨看著他。這個男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平時冷靜到了極點。
可此刻他蹲在她面前,手背青筋凸起,眼底全是驚惶。
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你越把我藏起來,他們越覺得我是你的軟肋。」
她放慢語速,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敵人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樣只會越來越被動。不如,我們演一場戲。」
陸司卿眼皮一跳。
「什麼戲?」
宋梨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跟著站起身來的陸司卿,語氣篤定。
「下個月就是陸氏集團的年會。作為一年一度的盛典,集團上下必定人多眼雜。我作為你的女伴出席,這就是最好的誘餌。」
陸司卿呼吸驟然一滯。他死死盯著她,眼底的掙扎與抗拒快要溢出來。
「你瘋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秦家要是在年會上動手……」
「那正好。」宋梨打斷他。「年會是陸氏的主場,全是你的人,他們要是動手,就是自投羅網。」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抓秦家的把柄嗎?」
「只要他們敢在年會上露出馬腳,你就能一網打盡。」
宋梨知道他在怕什麼。
她往前跨了一步,拉近兩人站立時的距離,抬起雙手捧住他的臉。
那張臉繃得太緊了,顴骨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陸司卿,你聽我說。」
她的拇指摩挲過他的下頜線。
「我不是要你拿我當誘餌去送死,我是要你相信,我有能力跟你並肩作戰。」
「十八年前那場火,我活下來了。這次,我也不會有事。」
陸司卿閉上眼。他抬起雙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將她的掌心更深地按向自己的臉頰。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
「好。」
他的嗓音全啞了,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但有條件。」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不容抗拒的偏執。
「年會那天,你要戴著裝有微型定位器的首飾。而且從頭到尾,你半步都不准離開我的視線。」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猛地收緊,帶著幾分失控的力道。
「不管發生什麼,哪怕是去補妝、換衣服,你也必須在我的眼皮底下。」
宋梨點頭,「成交。」
陸司卿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手臂勒得極緊,宋梨骨頭都被勒得發疼。
宋梨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還有那顆跳得快要炸開的心臟。
「宋梨。」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在胸腔里發悶。
「我可以用整個陸氏陪秦家玩,但我絕不允許你受到絲毫的傷害。」
宋梨沒說話。她只是抬起手,環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緊繃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
窗外不知何時颳起了風。風聲掠過高樓的玻璃幕牆,似在醞釀著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還有那句沒說出口的承諾。
這次,誰都不會丟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