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半山腰的古堡里,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外面的風雪隔絕得乾乾淨淨。
壁爐里的松木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陸司宇陰鬱的臉上。
他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晃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銀灰色西裝,雙腿交疊,姿態閒適。
秦崢,秦家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如今卻成了秦家暗處最鋒利的一把刀。
「陸二少這日子過得,還真是清心寡欲。」
秦崢抿了一口紅酒,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廳。
「可你那個好哥哥,不僅把陸氏集團攥得死死的,還美人在懷,可謂是春風得意呢。」
陸司宇手上的動作停住,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一聲脆響。
「你大老遠跑來蘇黎世,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
他冷眼看著秦崢,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秦崢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我是來幫你的。」
他手指敲了敲膝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秦家可以幫你得到陸氏的控制權。」
陸司宇仰起頭,將杯里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激起他眼底瘋狂的嫉妒。
「條件呢?」
他太清楚秦家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作風。
秦崢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份摺疊的文件,隨意地扔在茶几上。
「條件很簡單,我要陸司卿的致命把柄。」
陸司宇盯著那份文件笑出了聲。
他俯下身,撿起那份文件,指尖在牛皮紙面上敲擊著。
「你們秦家查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他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秦崢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他有病,一種連最高明的心理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瘋病。」
陸司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
「他有嚴重的接觸障礙,只要有任何人碰到他的皮膚,哪怕只是一寸,他就會產生瀕死的排斥反應。」
他湊近秦崢,嗓音發著飄。
「接著,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無差別地攻擊周圍所有人,甚至是自殘。」
秦崢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陸司卿這些年幾乎不參加任何商業活動和酒局。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
陸司宇靠回沙發,眼神變得飄忽,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懼的回憶。
那是他十三歲那年。
他偷偷溜進陸司卿的房間,想找那把父親剛送給陸司卿的絕版獵刀。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
陸司卿背對著門,蜷縮在角落的地毯上,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
年少的他好奇地走過去,伸手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就是那一下觸碰,徹底打開了地獄的門。
陸司卿回過頭,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下一秒,陸司卿直接撲了上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頸椎。
他拼命掙扎,指甲在陸司卿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可陸司卿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眼底只有毀滅欲。
如果不是林修及時趕到,強行注射了高濃度的鎮定劑,他早就死在了那個晚上。
「只要打破那層屏障,他就會變成一個失控的怪物。」
陸司宇從回憶中抽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秦崢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個情報,非常有價值。」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看看這個,這是關於那個叫宋梨的女人的全部資料。」
陸司宇抽出裡面的幾頁紙,快速瀏覽著。
「宋梨的追求者,周煦?」
他嗤笑出聲。
「一個做動畫工作室的小老闆,手裡那點資本連給陸家塞牙縫都不夠,能頂什麼用。」
秦崢靠在沙發背上,整理著袖口。
「這種自詡深情的人一旦被逼急了,爆發出來的破壞力才最驚人。」
他眼底透著陰冷。
「我已經安排人,把陸氏泛娛樂分公司的一個外包項目,推給了周煦的團隊。」
秦崢的手指在空氣中虛畫了一個圈。
「順理成章地,周煦拿到了陸氏跨年年會的合作方請柬。」
陸司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想在年會上動手?」
「不僅要動手,還要當著全集團高管和所有媒體的面。」
秦崢端起酒杯,對著壁爐的火光照了照。
「我們會在周煦的酒里加點特別的東西,一種能讓人極度亢奮喪失理智的神經藥物。」
他輕笑出聲。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發狂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糾纏著陸司卿最在乎的女人。」
秦崢的語氣里充滿了施虐的快感。
「陸司卿肯定會失控,到時候,我們再安排幾個人趁亂去接觸他。」
「他一發瘋,陸氏集團掌權人是個精神病的消息,就會在第二天霸占所有的頭條。」
陸司宇聽完這個計劃,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聲在古堡里迴蕩,透著說不出的癲狂。
「好,這招借刀殺人,真是絕妙。」
兩人舉起酒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玻璃清脆的撞擊聲,宣告著一場惡毒陰謀的正式成型。
另一邊,距離古堡幾公里外的半山別墅里。
陸廷淵坐在一把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不急不緩地撥弄著一串紫檀佛珠。
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一段經過加密處理的音頻正在播放。
裡面清晰地傳出陸司宇和秦崢的每一句對話。
佛珠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廷淵看著窗外的大雪,眼中對陸司宇這個沒用的廢物閃過冷意。
他原本以為,陸司卿這輩子都無法碰觸任何人,陸家未來的繼承權,遲早要落到陸司宇的孩子身上。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陸司卿不僅有了宋梨,兩人的關係還突飛猛進。
既然陸司卿的病不再是無解的死局,陸司宇這個備胎,也就失去了最後的作用。
陸廷淵合上電腦,將那段音頻順手轉發給了一個加密郵箱。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雪下得更大了,掩蓋了一切罪惡的痕跡。
陸氏這盤棋,也是時候清理掉那些沒用的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