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
阮星挽盯著檢測記錄,胸口那根弦重新繃緊。
負責人將頁面滑到最下方:「申請人使用保密編號,檢測完成後只取走電子結果。樣本來源欄寫的是阮家私人診所。」
傅京辭站在她身後,肩側幾乎貼著她的髮絲。
「能查到送檢人嗎?」
「對方經由合作診所遞交,機構只留有樣本編碼。」負責人調出封存鏈,「不過原始採樣記錄還在診所。拿到授權,就能核對。」
阮星挽將編碼記下:「我親自去。」
阮家私人診所剛收到消息,便以病人隱私為由拒絕調閱。
阮真真也趕了過來。
她換掉那身扎眼紅裙,臉上的妝卻來不及補,眼角殘留著被淚水沖開的粉痕。
「姐姐,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阮真真擋在採樣室門口,「三個月前是你自己來診所留下樣本,現在反過來誣陷我偷取,你真以為所有記錄都由你說了算?」
「我自己來的?」
阮星挽將時間投到走廊屏幕。
三個月前的那一天,她正在律務所辦理退婚材料。從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接待記錄、簽名和留影全都完整。
「你要不要解釋,我怎麼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阮真真咬緊牙:「也許你提前留下了頭髮,委託別人送來!」
「那就查預約記錄。」
診所負責人急忙擋住終端:「阮小姐,內部記錄涉及其他客人,不能隨便公開。」
傅京辭站在不遠處,眉眼間壓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寒意。沈硯已經帶來律務人員,只等他一句話便能封存整座診所。
可他始終沒有下令。
男人的目光落在阮星挽側臉:「要不要公開,由你決定。」
阮星挽聽懂了。
預約記錄一旦公開,能證明她的清白,也可能暴露診所其他人的隱私。傅京辭可以強行拿到,他卻把選擇權交給她。
她走到負責人面前:「遮蓋無關人員信息,只調取當天採樣室的預約名單和門禁記錄。由律務人員現場見證,不帶走原始資料。」
負責人還想推脫,阮星挽將涉嫌違規調取樣本的告知書放上櫃檯。
「你也可以繼續拒絕。等巡查處拿正式封存令,查的就不只這一天。」
塑料文件夾撞在台面,發出清脆聲響。
負責人擦掉鬢邊的汗,終於拿出權限卡。
採樣室的門禁記錄很快被調出。
當天上午十點零八分,有人刷卡進入,停留十二分鐘。
預約姓名只有一個。
阮真真。
走廊上的留影鏡頭隨即對準她。
阮真真後背抵住牆面:「我來診所做檢查有什麼問題?你們憑什麼說我拿了她的樣本!」
阮星挽沒有與她糾纏,直接點開樣本流轉單。
採樣室在她離開後,新增了一份無主毛囊樣本。負責登記的人把來源標為「原檔案提取」,簽名處卻空著。
「原檔案在哪裡?」阮星挽問。
診所負責人嘴唇泛干,翻了兩次文件夾才抽出一張舊登記表。
那是阮星挽還住在阮家時留下的體檢記錄。
血樣早已按期銷毀,附帶的毛囊樣本卻被人私自保留,並在三個月前調出。
阮真真搶先開口:「診所保留樣本,和我有什麼關係?我進採樣室是做自己的檢查!」
「當然有關係。」
阮星挽把門禁記錄與庫存終端的操作時間並列。
十點十一分,阮真真進入採樣室。
十點十三分,阮星挽舊樣本被調出。
十點二十分,無主樣本完成封裝。
整條時間線嚴絲合縫。
傅京辭的目光從屏幕移向負責人:「誰給她開的庫存權限?」
診所負責人握著權限卡,塑料邊緣陷入掌肉。他看見門外巡查員已經就位,膝蓋像失了支撐,整個人扶住櫃檯。
「是阮小姐要求的。」
阮真真厲聲打斷:「我也是阮小姐!你說清楚,到底是誰?!」
負責人被她吼得肩膀一抖,積壓的恐懼也跟著炸開。
「就是你!」
「你說要替阮家核對舊體檢檔案,讓我開放臨時權限。後來你在採樣室拿走阮星挽的毛囊,還讓我把調取記錄刪掉!」
這一句被現場設備清晰錄下。
阮真真撲向終端,律務人員立刻擋在前面。她撞得踉蹌兩步,高跟鞋跟卡進地縫,狼狽地扶住牆。
「他在撒謊!你們合起伙來侵犯我的隱私,我要告你們!」
阮星挽關掉無關預約信息,只保留她本人進入採樣室的記錄。
「你可以告。」
她把證據備份交給律師,連多看阮真真一眼的耐心都沒剩。
「診所違規保存、調取樣本的責任,交給巡查處。你未經允許使用我的生物樣本,交給律師。以後有什麼話,去律務所說。」
阮真真追出兩步:「阮星挽,你給我站住!你不敢看三個月前的檢測結果,是不是早知道自己根本見不得人?!」
腳步沒有停。
阮星挽徑直走出診所,刺目的日光落下來,眼前卻出現大片浮動黑點。
連續兩日追查舊信、親子報告和樣本,她幾乎沒合過眼。方才在採樣室強撐著,身體已經一陣陣發冷。
傅京辭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臂。
隔著衣袖,他依然摸到不正常的熱度。
「挽挽。」
阮星挽想說自己沒事,牙關卻先打了個寒戰。雙腿失去力氣的前一刻,整個人被他攔腰抱起。
她的額頭貼上男人頸側,滾燙皮膚與他微涼的體溫相撞,冷杉氣息灌進鼻腔。
「只是困。」她閉著眼辯解,「睡一覺就好。」
傅京辭抱著她上車,手臂緊得幾乎沒有縫隙。
「發燒也能被你說成困?」
【凶什麼……】
【我又不是故意生病。】
聽見虛弱的心聲,男人下頜繃得發硬,到底沒再說她,只用手掌護住她後頸,避免車身晃動時撞到玻璃。
回到公寓,醫師檢查後確認是疲勞引起的高熱。
藥片餵下去沒多久,阮星挽便昏沉睡去。
濕毛巾擦過額角,帶走一層滾燙熱意。傅京辭坐在床邊,襯衣袖口卷到手肘,指腹偶爾碰到她發紅的皮膚,比毛巾還燙。
阮星挽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全是破碎的畫面。紅繩纏住手腕,暗室鐵門在雨中合攏,阮家人抱走襁褓時,一雙小手正死死攥著糖紙。
她眉心越擰越緊,手從被子裡探出來,胡亂抓住一片衣角。
傅京辭更換毛巾的動作停住。
細白的手指攥著他腰側襯衣,力氣不大,卻抓得很牢。
「不要走……」
沙啞的夢囈落進夜色。
傅京辭俯下身,掌心托住她發燙的臉側:「我不走。」
床頭的通訊器在此時亮起。
鑑定機構發來一份加密文件。
標題只有一行。
「三個月前舊樣本檢測結果。」
傅京辭看著熟睡的阮星挽,指腹懸在開啟鍵上,卻沒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