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三天之後他要走了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那段沉默被拉得很長，長到蘇晚清能聽見窗外老槐樹上鳥雀歸巢時細碎的啾鳴。他眼底那層金色的光在壁燈的昏黃里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顏色。

  他移開了視線，看向天花板。"實驗室那批新樣本，"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一些，"是在我那次去之後才開始採集的。當時我去那邊是檢查一批軍用物資的流向線索，結果在實驗室的地下存儲層發現了他們擅自存檔的原始基因序列數據。那批數據和——"他停下來，偏過頭看她的眼睛，"和你有關。"

  蘇晚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出生的時候蘇家提交過一份新生兒基因建檔，這是京都第三區所有世家的常規流程。那份建檔本來只存儲在第三區醫療系統的核心庫里，但異獸研究所大約十年前開始從各地的醫療系統里批量複製原始基因序列做遺傳類比對研究。你的序列在他們庫里存了十九年。"陸沉的聲音平得像念報告，但蘇晚清注意到他攥著被角的指關節泛了白，"他們一直不知道序列對應的是什麼人，只知道那是一組高閾值遺傳模板。三個月前我去查物資流向時看到了那份存檔的數據摘要，做了一次反向溯源，才確認了序列來源。"

  蘇晚清忽然覺得喉嚨幹得發緊。她出生就被存檔的基因序列，在某個地下實驗室里躺了十九年，而實驗室的物資鏈上浮著一個她曾經差點要嫁的男人。沈懷琛經手的那批禁運物資，目的地就是那個存了她基因序列的實驗室。




  "他本人不確定。"陸沉說，"但他經手的那批物資里有儀器設備，是用於活體基因樣本採集和擴增的。他就算不知道具體採集對象是誰，也該知道那批設備被用來幹什麼。"

  蘇晚清閉了閉眼。沈懷琛可能不知道那份序列對應著她，但他經手的設備是用來做活體基因樣本採集的。蘇家的基因建檔在第三區醫療系統里存著，這件事對任何有能力調取聯姻方基礎信息的人來說都不是密不透風的。他當時答應結婚，有沒有可能是想通過婚約關係獲取更直接的基因數據通路？

  她睜開眼，看著陸沉。他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金色被壁燈染成柔和的蜜色，底下沉著某種她已經逐漸學會分辨的東西——那種他每次在怕她跑掉或者受傷時才會浮上來的、帶著點執著和緊張的溫度。

  "三個月前你查到了那份序列來源，然後我的婚約定下來了。"她慢慢地說，"你從那時候開始關注蘇家和沈家的動態。兩個月前你的匹配系統彈出了我的數據，你確認了我就是那個匹配體。然後教堂那天——"

  "我算錯了時間。"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任何閃躲，"但我沒想用失控來算計你的婚約。我去教堂是因為那個位置離實驗室最近，失控峰值來臨時我需要最短的安全路徑。"

  蘇晚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安靜地回望著她，沒有辯解的熱切，也沒有隱瞞的閃爍，只是誠實地、不加修飾地呈現著裡面的東西。她忽然想起在教堂走廊里撞上他那一刻，他望著她的表情——濕漉漉的、茫然的，帶著期待卻又像完全沒做好準備。那表情不可能是演的。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她問。

  陸沉伸手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嘴唇碰著她的額頭。"封鎖了實驗室，沈懷琛的案子會把物資流向鏈條完整地呈堂。源頭那邊——"他頓了一下，"我會親自去一趟。三天後出發，邊境星域。把最後那截線頭找到。"

  蘇晚清攥住了他橫在她腰間的胳膊。"三天後？"

  "三天後。"他低頭看她，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你留在這邊。韓副官會看著蘇家那邊的安全，沈家的人被看住了翻不出浪。"

  她沒有立刻回應。她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手掌貼著他的胸口，掌心底下是他心跳平穩的頻率。壁燈的光把臥室的暗色調焐出一片昏黃暖意。

  "等我回來。"他說。嘴唇貼著她的額發，聲音又低又啞。

  

  蘇晚清閉上眼，手指攥著他胸口那一道舊疤邊緣的皮膚，指尖陷進那道略硬的白痕里。"三天後出發，你自己說的。"她悶聲說，"要是敢多拖一天——"

  他沒等她說完就低頭吻住了她。嘴唇覆上來時帶著一點笑意，舌尖探進她口腔時那點笑意被融化了，變成了別的什麼。溫熱的、綿長的吻，在她唇齒間細細地鋪開。蘇晚清勾著他的脖子回吻過去，手指沒入他後腦的短髮里，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鼻尖底下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慢，像要把這段吻拉得足夠長。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收走了。臥室暗下來，壁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輪廓柔和地融在一起。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慢慢摩挲。她的手指從他後腦滑到肩胛，又滑到那枚暗金紋章上，掌心的皮膚貼著紋章凸起的稜線一點點蹭過去，滾燙的，清晰的，像某種烙印。

  三天之後他要走了。去一個她完全無法觸及的地方。而她現在能做的就是躺在他懷裡，把剩下這幾天過得足夠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