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個後半夜醒過一次。壁燈已經自動熄了,臥室里黑得只看得見窗簾縫隙里一道細如線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柄削薄了的銀刀。她側躺著,後背貼著陸沉的胸膛,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心跳的節奏隨著呼吸慢慢起伏,沉穩而規律。他的一條胳膊從後面環過來搭在她腰側,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持續而均勻地傳過來。
她盯著地板上那線月光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祁書衍電話里說的那些話,轉著實驗室的封鎖令、活性樣本數據、沈懷琛被庭審時縮在被告席上那個微駝的背影。所有的線索擰成一股粗糲的繩,在她腦海里來回磨著,磨得她從裡到外都泛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她翻了個身。動作很輕,但他幾乎是立刻就醒了,環著她腰的手臂緊了緊,嘴唇貼著她後腦的發頂含混地問了句"怎麼了"。
她沒說話。黑暗中她抬手摸他的臉,指尖沿著他眉骨的弧度走了一遍,經過眼窩凹陷時停了一下,他睫毛在她指腹上掃了一下,痒痒的。她摸到他鼻樑挺直的線條,又摸到他嘴唇的輪廓——微微抿著,還帶著睡意殘留的鬆弛和柔軟。
"你睡你的。"她輕聲說。
他卻睜開了眼。黑暗中那雙眼睛泛著極淺的金光,像深海里的磷火,一小簇一小簇地亮著。他把她往懷裡摟了一下,下巴擱在她額頭上,手指從她後腰慢慢往上走,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衣沿著她後背的曲線一節一節地蹭過去。
"睡不著。"他篤定地說,不是問句。
蘇晚清"嗯"了一聲。他的手指還在她後背走,從腰窩走到肩胛,又從肩胛走回腰窩,力道輕得像在描一幅極細的工筆畫。她的呼吸在他的指尖下慢慢起了變化,從淺而緩變成深而長,後腰那一小片被他手指反覆拂過的皮膚漸漸熱了起來。
"三天後要走。"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悶聲說。
"嗯。"他的嘴唇碰著她額角。
"你走了我怎麼辦。"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低頭,嘴唇沿著她的額角滑到眉心,停在那裡吻了一下。
"韓副官會每天報信。"他說,"安全屋的備用鑰匙給你。那盆銀霜要是蔫了,你讓它曬半天太陽就好,別多澆水。"
蘇晚清被他一本正經交代養花事項的樣子逗得嘴角彎了彎,但彎了一秒又塌下去。她翻了個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擱在他鎖骨下方那道舊疤的位置,仰頭看他。黑暗中他的面孔輪廓被窗縫裡那線月光勾出一道極淡的銀邊,眉骨、鼻樑、下頜線連成一道乾淨的剪影。
"三天。"她重複了一遍,"你之前說失控期下一次發作在兩年後,那這次去邊境,跟你那個周期有沒有關係?"
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里她的下巴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臟跳動的頻率變快了一點,又慢慢變回去。然後他抬手揉了揉她後腦的頭髮,髮絲被他揉得散亂。
"有點關係。"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邊境星域的環境對種族特徵的波動影響比京都大。我去那邊會有一些……不穩定因素。但這次必須去,實驗室那截源頭線頭不切斷,後面會更麻煩。"
蘇晚清撐起上半身看他。黑暗中她對上他的視線,那簇金色的磷火在暗處跳動著,她伸手摸到他顴骨的位置,拇指蹭了蹭那處皮膚。他偏過頭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像什麼大型動物用最柔軟的部位去感受人的體溫。
"你每次去了邊境失控期會提前?"她問。
"波動會大。"他聲音悶在她掌心裡,"周期本身不會提前,但峰值強度可能更高。所以——"他頓住,把臉從她掌心裡抬起來,黑暗中那團金色火光定定地鎖住了她,"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件事。"
蘇晚清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一進一出的節奏貼得嚴絲合縫。她閉著眼,手指從他顴骨滑到他後頸,掌心貼著他頸側跳動的大動脈,感受著那處脈搏的頻率從沉穩慢慢變得急促。
"那這幾天。"她低聲說,嘴唇幾乎貼著他嘴唇,每一個字落在他唇瓣上,"你能不能把穩定期的狀態拉長一點。"
他沒回答。但他偏過頭吻住了她。黑暗中那個吻和之前都不一樣,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沉甸甸的力道。蘇晚清被他吻得整個人從脊椎往上一節一節地發麻,手指攥著他後腦的短髮收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收緊了。
他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讓她完全趴在他身上。她的膝蓋分跨在他腰側,睡衣的下擺在他掌心裡蹭得卷了上去,一小截腰腹的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他的手從她衣擺探進去,掌心貼著她腰側的弧度往上走,經過肋骨的邊緣時他的拇指在那處微微凸起的骨頭上畫了個圈,酥麻從那一點擴散開,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地顫了一下。
她低頭重新吻住他。這個吻是她主動的,嘴唇碾著他的。他下面隔著睡褲硬邦邦地抵著她腿根,她被那處熱度燙得膝蓋軟了一瞬,整個人往下墜了幾寸。
兩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她腰側兩邊的布料,指腹陷進她腰窩裡,呼吸從鼻腔里滾出來又急又沉。蘇晚清趴在他身上也沒動,明明什麼實質性的接觸都沒有。
"這幾天。"他啞著嗓子,嘴唇貼著她頸側動脈搏動的位置,聲音又碎又燙,"我會把穩定期拉長一點。但你得在邊上。你不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