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清低頭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力道不重,牙齒抵著他下頜骨最下方那一片皮膚蹭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牙印。他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又低又啞的悶哼,然後他抱著她翻了個身,把她壓在床單上,膝蓋分開她的腿,整個人壓下來。
睡衣被他從肩頭褪下去的時候她配合地抬了抬手臂,布料從肩胛滑到肘彎又滑到手腕,涼絲絲的綢緞摩挲過皮膚留下一片細小的麻癢。他低頭吻她裸露的肩膀,嘴唇從肩頭沿著鎖骨的弧度走到正中間那個淺窩,停在那裡用舌尖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她的手指沒入他發間,指尖在他後腦的頭皮上揉著。他的嘴唇從鎖骨往下走,經過胸口的起伏時停了幾秒,蘇晚清整個人弓起背來,從喉嚨里漏出一聲又短又軟的嚶嚀。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
她在他手指下面抖得不像話,嘴唇重新覆上她嘴唇,吻住她呼吸里那些細碎的顫音。他的舌尖在她口腔里攪著的時候。
蘇晚清被這種折磨折磨得快要咬他了。他卻偏不配合,嘴唇從她唇上移開,貼著她耳垂含含糊糊地笑了一聲,氣音噴在她耳廓里癢得她腳趾蜷起來。
"叫我的名字。"他說。聲音被某種情緒浸透了,低啞又黏稠。
"陸沉——"
他手指滑,在她剛喊完他名字的那個尾音還沒落乾淨的時候,精準得像量過。她的尾音猛地拔高了一截變成一聲不受控的喘,手指掐進了他肩胛的肌肉里。
他低頭吻她的眼角,那裡已經濕了,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三天後我走。"他的嘴唇貼著她濕潤的眼角,聲音啞得近乎氣音,"這三天裡你說了算。"
她的聲音從嘴唇縫隙里溢出來,斷斷續續的,他吻住她的嘴把那些聲響全部吞進去。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額頭,呼吸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在她底下雙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仰著頭頸側的筋脈繃起來,喉結不停滾著。那聲音和她自己的喘混在一起,在黑暗裡密密地交織著,節奏亂了,兩個人都在亂,急促的呼吸和交錯的吻和被單揉皺的聲響填滿了整間臥室。
最後那陣她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頸側大口喘息,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次起伏都頂著她趴在他身上的胸膛一同擺動。
蘇晚清趴在他胸口上徹底沒了力氣。渾身從裡到外都被碾過一遍又拼了起來,四肢軟得像被抽了骨頭。他的手指順著她後背慢慢劃著名,把那一層薄汗用指腹抹開了,涼絲絲的。
"三天。"她悶在他胸口說。
他低頭吻她的發頂。"三天。"
窗外的月線在地板上慢慢挪了個位置,從銀刀變成了一根細針。她在他胸口那一道舊疤的邊緣找了個凹陷窩進去,閉上眼。三天後的出發被她暫時擱在潛意識最深的角落,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心跳隔著胸腔傳過來的震動,一下一下的,平穩而溫熱,像某種把她焊在原地的底噪。
接下來的三天過得比蘇晚清預想中要快。第一天上午陸沉被一通緊急電話叫去了指揮中心,臨走時站在床沿邊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就走了。蘇晚清裹著被子看他穿外套的背影,肩胛在襯衫布料下繃出一道利落的線條,然後門合上了,腳步聲順著木樓梯往下漸漸遠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枕頭的凹陷里,枕面上殘留著雪松冷香和一點極淺的、他慣用那款剃鬚水的味道。她閉著眼在那兒悶了快五分鐘才爬起來洗漱。
那天下午他回來的時候帶了晚飯。兩盒三區老字號打包好的菜,還有一小袋她上次在暖房附近的甜品店裡多看了一眼的奶油泡芙。他推門進來時外套還帶著外面的涼意,把那袋泡芙擱在茶几上,彎腰換鞋的動作自然得像做了一百次。蘇晚清從沙發里坐起來看他,他直起身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
"韓副官推薦的。"他朝泡芙抬了抬下巴,"說這家好吃。"
蘇晚清拆開袋子咬了一口泡芙,奶油從酥殼邊緣擠出來沾在嘴角。他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把那點奶油蹭掉了,然後極其自然地放進自己嘴裡抿了一下。她瞪著他,他面不改色地轉身去廚房拿筷子。
晚上兩個人並排靠在沙發里看了一場投影到對面牆上的舊電影。片子看到一半蘇晚清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電影已經播完了,畫面停在片尾字幕滾動的黑底白字上。她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他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指鬆鬆地搭在她肩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也在沙發里睡著了。她沒動,就那麼靠著他,聽著他胸腔里心跳沉沉的節拍,投影儀的光在對面牆上無聲地流淌著。
第二天他們去了一趟三區最偏遠的菜市場。蘇晚清路過一個賣手工陶器的鋪子時停住了腳,攤位上擺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粗陶花盆,釉色是那種帶著細微裂紋的灰藍,像初冬凍住的湖面。她蹲下去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翻過來看底部的落款。陸沉在旁邊彎下腰,手指在花盆沿口上摸了摸釉面。"換這個?"他問。
蘇晚清看看他,又看看手裡那個灰藍色的陶盆。"家裡的銀霜那個盆太小了,根快長滿了。這個大小剛好。"
他付了錢把花盆拎在手裡,另一隻手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空閒的那隻手。兩個人從菜市場窄巷裡穿出來的時候,頭頂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簌簌響,有片半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他肩上。她伸手把那片葉子拈走,指腹擦過他肩頭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他眼底那層金色上,亮亮的,像一小片融化的蜜。
那天晚上他在浴室里沖了很久的熱水。蘇晚清趴在床上翻著一本從他書架上隨手抽的書,聽見水聲停了,然後是毛巾擦過頭髮的窸窣聲響。他出來時只在腰上圍了條浴巾,頭髮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肩胛的弧度往下滾,沒入腰線以下消失在那枚暗金紋章的邊緣。她看著那些水珠的軌跡,書頁攥在指間半天沒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