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好了嗎？」
林晚又問了一遍，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帶子。
江澈放下手裡的齒輪，目光從隨身聽上移開，落到她的臉上。
「能修。」
他聲音平淡，「缺個零件。這種老型號的機芯齒輪早停產了，市面上買不到。」
林晚剛松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江澈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鐵皮貨架前。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堆生鏽的螺絲和廢舊主板里撥弄，最後停在最底層的一個不起眼的鐵盒上。
他盯著那個鐵盒看了幾秒，才伸手拿出來。
吹掉盒蓋上的灰，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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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墊著一塊發黃的舊海綿，正中央嵌著一枚黃銅色的微型齒輪，嶄新，沒有半點磨損的痕跡。
「這個能用。」
他拿著齒輪走回工作檯，拉過檯燈。
拆卸，鑷子夾取，更換齒輪，校準磁頭。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半小時後，江澈扣上隨身聽的後蓋，裝進磁帶，按下播放鍵。
微弱的電流聲過後，悠揚的旋律從耳機里傳出。
林晚接過他遞來的耳機，扣在耳朵上。
沒有卡頓，沒有雜音，那首熟悉的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出奇。
江澈把機子往前一推，拿起抹布擦手上的機油。
「謝謝！」
林晚扯下耳機，從校服口袋裡摸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
「多少錢？」
這是她攢了半個月的生活費。
江澈瞥了眼桌上那幾張錢，眉頭皺起：「不用。」
他轉過身，拿起電烙鐵準備繼續焊那塊破電路板。
「不行，一碼歸一碼。」
林晚把錢壓在工作檯邊緣那塊沒有油污的空地上。
「你花了時間，還搭進去一個零件，必須收錢。」
「拿走。」
江澈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不白占人便宜。」林晚的倔勁上來了。
江澈轉頭，黑沉沉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
「你很煩。」
三個字，砸在昏暗的鋪子裡。
林晚呼吸一滯。她抿著唇，看了看桌上的錢，又看了看江澈冷硬的下頜線。
她把錢抓回手裡。
「那你等我一下。」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跑出維修鋪，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江澈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電烙鐵在半空中懸了片刻，最後扔回鐵架上。
十分鐘後，雜亂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林晚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多了一個鋁製飯盒。
她大步走到工作檯前，把飯盒「啪」地一聲放在桌面上，掀開蓋子。
熱氣騰起。裡面是兩樣家常炒菜，底下壓著白米飯，最上面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你不收錢，這個當維修費。」
林晚把一雙木筷子塞進他手裡，「我外婆做的，乾淨。」
江澈看著那盒冒熱氣的飯菜，愣在原地。
「拿走。」他回過神，語氣更冷。
「你要是不吃，明天我就去王老師辦公室。」
林晚毫不退讓地堵住他的話。
「我就告訴他，你放學後在南街修電器，還惹了高利貸。」
江澈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威脅我？」
「我在支付維修費。」
林晚指了指飯盒，「吃完，我們就兩清。」
說完，她抓起隨身聽，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根本不給江澈拒絕的機會。
江澈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雙筷子。
鋪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白熾燈偶爾發出的「滋滋」聲。
他低頭，飯菜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很普通的家常味，卻莫名勾人。
他拉過那把破木椅坐下，夾起那個荷包蛋，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趿拉拖鞋的聲音。
「阿澈，還沒收工啊？」
隔壁雜貨店的李叔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探進半個身子，瞧見桌上的飯盒，樂了。
「喲，今天伙食不錯，哪家姑娘送的？」
江澈沒搭腔，咽下嘴裡的米飯。
李叔走進來，視線掃過工作檯，突然頓住。
他兩步走過去，捏起桌上那個剛被換下來的廢棄塑料齒輪。
「這不是你從你爸那台寶貝錄音機上拆下來的備用件嗎？」
李叔瞪大眼睛，「我記得你說過，那台機子的黃銅齒輪是絕版貨，整個南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你怎麼給用了？給誰修東西這麼下血本？」
江澈扒飯的動作停住。
他看著那個斷了齒的廢棄零件，喉結滾了滾。
虧了。
「唉。」
李叔把廢零件扔回桌上，拉過一張塑料凳坐下，語氣變得惋惜。
「你這腦子，要是沒被你那個賭鬼爹拖累，憑你的本事，考個頂尖大學絕對沒問題。現在倒好，窩在這個破巷子裡，天天提防著那些催債的混混……」
他看著飯盒底剩下的幾口白米飯，腦海里閃過剛才那個女孩亮得出奇的眼睛。
李叔絮絮叨叨地說著，江澈卻像是沒聽見。
他吃完了飯盒裡的最後一口飯，把飯盒蓋好，放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