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林晚沒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菜市場,用自己僅剩的一點生活費,買了兩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
回到家,她趁外婆不注意,在廚房裡給自己做了一份蛋炒飯,裝進昨天的那個飯盒裡。
她避開外婆,溜出門,直奔南街的維修鋪。
到的時候,江澈正趴在工作檯上睡覺。
夕陽的光線打在他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林晚放輕腳步,把飯盒放在他手邊,然後轉身就走。
「站住。」
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晚停下腳步。
回過頭,江澈已經撐著身子坐起來。
「這是什麼?」他指了指桌上的飯盒。
「維修費的第二期。」
林晚面不改色地胡扯,「你的技術太好,昨天那個荷包蛋不夠。」
江澈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我昨天吃過了,我們兩清了。」他把飯盒推了過來。
「不行。」
林晚走回去,又把飯盒推了回去。
「那個齒輪是絕版的,很貴。一個荷包蛋加一盒蛋炒飯,還是我占了便宜。所以,你必須吃。」
她的邏輯清晰,態度強硬,一副「你今天不吃就別想走」的架勢。
江澈看著她,眉頭一跳。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碰到這麼會耍賴的人。
「不需要。」
「你需要。」林晚打斷他。
「你晚上還要幹活,不吃飯怎麼行?你要是餓出毛病了,欠的債怎麼辦?利息會越滾越多的。」
這句話直戳痛處。
江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沒管你的事,我只是在付我的維修費。」
林晚寸步不讓,「吃,還是不吃?不吃我現在就去找王老師。」
又是這招。
江澈看了她半晌。
林晚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最終,江澈敗下陣來。
他一把拉過飯盒,掀開蓋子,拿起筷子開始往嘴裡扒飯。
他吃得很快,動作裡帶著一股氣。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他把一整盒飯都吃完,才拿過空飯盒。
「明天我再來付第三期。」
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沒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
從那以後,「送飯」就成了林晚每天放學後的固定項目。
有時候是蛋炒飯,有時候是青菜面,有時候是兩個白面饅頭夾鹹菜。
外婆給她的生活費不多,她變著法子省錢,給他帶點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江澈從一開始的冷硬拒絕,到後來的沉默對抗,再到最後的麻木接受。
每天傍晚,他都會在工作檯前,看到一個熱氣騰騰的飯盒。
而那個送飯的女孩,放下飯盒就走,從不多說一句話。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趙鵬很快就發現了林晚的異常。
「林晚,你最近怎麼回事?每天放學都急匆匆地跑掉,幹嘛去啊?」他好奇地問。
「送外賣。」林晚隨口答道。
「送外賣?給誰送?」
林晚沒理他,低頭繼續刷題。
她心裡算得很清楚。送飯只是為了還清修隨身聽的人情,等還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停止。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本就不該有太多交集。
這天,她照常提著飯盒去維修鋪。
剛到巷子口,就看到黃毛那幾個人又堵在了鋪子門口。
「江澈,這個月的本金加利息,一共一千二。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來,龍哥可就要親自來請你了。」黃毛的語氣滿是威脅。
「月底給。」
江澈的聲音從鋪子裡傳來,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調調。
「又是月底?你糊弄鬼呢!」
黃毛一腳踹在門框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直往下掉。
「今天見不到錢,我們就不走了!」
林晚躲在牆角,心裡一緊。
一千二。
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她轉身跑出巷子。
她沒有回家,而是跑去了學校的公告欄。
那裡貼著一張紅色的海報,是關於即將舉行的全市數學競賽的通知。
海報的最下面,用加粗的字體寫著:
一等獎,獎金,五千元。
林晚盯著那五千塊的字樣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找到正在座位上睡覺的江澈。
「數學競賽,你有幾成把握拿第一?」她開門見山地問。
江澈抬起頭,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
「不知道。」
「五千塊獎金,不想要嗎?」林晚直直地看著他,「有了那筆錢,你至少可以清靜幾個月。」
江澈沉默了。
他當然想要。
但他自己也不確定,荒廢了這麼久,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巔峰。
「你一定能行的。」
林晚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見過他解題時的樣子,那種信手拈來的從容和深入骨髓的直覺,是普通學生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那是獨屬於天才的光芒。
江澈看著她,女孩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也映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名為「信任」的東西。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林晚鬆了口氣。
「從今天起,我陪你複習。」她說。
她從書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自己整理的筆記和錯題集,放在他桌上。
「這是我所有的積累,應該對你有用。」
江澈看著那沓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愣住了。
「為什麼?」他問。
「這也是維修費的一部分。」
林晚說完,就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讓他贏下獎金,好徹底擺脫那些混混的騷擾。
這樣,她的人情,才算真正還清。
她和他之間,互不相欠。
可是,當看到他拿起她的筆記,認真翻看的時候,她那條清晰的界線,似乎又變得模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