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捏緊剎車,輪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黑印。
江澈已經走到鋪子門前,彎腰拽住捲簾門底部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抬。嘩啦一聲巨響,門卷了上去。
鋪子裡瀰漫著一股松香和機油混雜的味道。
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紙箱。
江澈走進去,單手拎起一個紙箱拖到門口。紙箱很沉,底部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晚把自行車支在路邊,跟了進去。
她低頭看向紙箱裡面。
全是被拆解又重新組裝好的電子元件。顯卡、主板、還有幾台翻新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你打算把這些賣給誰。」林晚問。
「電子城。」江澈轉身去搬第二個箱子。
江澈停下動作,看著她。
「讓開。」
林晚沒動。
她彎腰從紙箱裡拿出一塊主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焊點。
「這塊板子,南橋晶片是你重新植錫換上去的。走線乾淨,焊點飽滿。放在懂行的人手裡,至少能多賣。你拿去后街,他們最多給你兩百。」
江澈把手裡的紙箱重重放在地上。
「兩百也得賣。」
「你是不是瘋了。」林晚提高音量,「黃毛要兩萬。你就算把鋪子搬空,按他們那種壓價法,你也湊不夠一萬。」
江澈轉過頭,看著門外暗下來的天色。
「湊不夠也得湊。」
林晚把主板扔回紙箱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直接彎腰,抱起最上面的一個小紙箱,轉身往外走。
「你幹什麼。」江澈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林晚側身躲開,把紙箱綁在自行車后座上。
「幫你賣。」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上午十點,電子城北門見。」
江澈站在台階上,眉頭擰在一起。
「把東西放下。」
林晚跨上自行車,腳下用力一蹬。
「明天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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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江澈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電子城后街人聲鼎沸。各種拉貨的小推車在狹窄的過道里穿梭。
江澈拖著兩個大紙箱,停在一家掛著高價回收牌子的檔口前。
檔口老闆是個胖子,正坐在馬紮上嗑瓜子。
看到江澈,胖子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慢吞吞站起來。
「出貨啊,拿來看看。」
江澈把紙箱打開。
胖子隨便翻了兩下,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連連搖頭。
「小伙子,你這都是些什麼破爛。這顯卡型號老得都能進博物館了,這主板還修過。這種翻新貨,沒人要的。」
江澈指著那幾塊顯卡。
「核心晶片沒動,顯存顆粒全換了新的。性能比原廠還高百分之十。」
胖子嗤笑出聲。
「你跟我扯這些沒用。二手就是二手,修過就是殘次品。」胖子伸出兩根手指,「打包兩千,權當交個朋友。」
江澈下頜線繃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這些貨光是成本就不止三千,加上他熬了幾個通宵的手工。
兩千。
江澈伸手去拉紙箱。
「不賣了。」
胖子一把按住紙箱邊緣。
「哎,別急著走啊。整個后街,除了我,沒人吃得下你這麼多貨。你再去別家問問,能給你一千五就算燒高香了。」
江澈甩開胖子的手,正要發作。
「兩千塊錢,你買這幾塊顯卡的散熱片都不夠。」
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外傳來。
林晚推著自行車擠進過道,車后座上綁著昨天那個紙箱。
她把自行車靠在牆邊,走到檔口前,直接把胖子的手從紙箱上拍開。
胖子愣了一下,瞪著林晚。
「哪來的黃毛丫頭,懂不懂規矩。」
林晚沒理他,從自己帶來的紙箱裡拿出一塊主板,拍在玻璃櫃檯上。
「你拿放大鏡仔細看看,這工藝,你們整個電子城找得出第二個能做出來的師傅嗎。」
胖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但嘴上還是不服軟。
「那又怎麼樣,修過的東西就是不值錢。」
林晚冷笑一聲。
「是不值錢,還是你想低價收了,轉頭當九五新賣給那些不懂行的學生。」
周圍幾個檔口的老闆聽到動靜,都湊過來看熱鬧。
林晚拿起主板,轉身面向圍觀的人群。
「這批貨,顯卡全部換了三星顯存顆粒,主板供電模塊全部強化過。懂行的老闆自己看。」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接過林晚手裡的主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手電筒,照著主板上的焊點仔細看了半天。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向江澈。
「這手工是你做的。」
江澈沒說話,林晚替他答了。
「對。」
中年男人點點頭。
「這手藝確實絕了。這批貨,我全要了。你開個價。」
胖子急了,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老陳,你這就不厚道了,這是我的客。」
被叫老陳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給兩千,那是打發叫花子。人家這手藝值這個價。」老陳轉頭看向林晚,「小姑娘,你說個數。」
林晚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少一分不賣。」
老陳沉吟了片刻,痛快地點頭。
「行,就當交個朋友。以後有這種好貨,直接來北門找我。」
老陳當場點了一萬塊錢現金,遞給江澈。
江澈接過那一沓厚厚的紅票子,手指微微有些發僵。
他看著林晚。
林晚把空紙箱摺疊起來,夾在自行車后座上。
「還差多少。」林晚問。
江澈把錢揣進外套口袋。
「還差兩千。」
「市賽一等獎獎金有一萬。夠還黃毛了。」林晚推著車往外走。
江澈跟在她身後,看著女孩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喉結上下滾了滾。
「謝了。」
聲音很輕,很快被電子城的喧鬧聲淹沒。
林晚腳步沒停。
「明天出成績。別忘了看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