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員撿起地上散落的網絡日誌,翻了兩頁。
抬頭看向周宇的小叔。
「周老師,這份日誌的源IP位址確實被篡改過。手法很粗糙,連基本的偽裝都沒做全。」
周宇小叔臉色一白。
「這不可能!我找人查過——」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調查員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局裡技術科的電話。
「查一下市一中周建國辦公電腦的後台操作記錄。重點看前天晚上八點左右,有沒有U盤拔插。」
辦公室靜得只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幾分鐘後,電話那邊傳來回復。
調查員掛斷電話。
「周老師,技術科查實了。前天晚上八點十五分,有人用物理U盤從你的電腦上拷走了競賽備用卷。當時你的電腦根本沒有連接外網。」
校長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周建國!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建國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
他原本是想把泄題的責任推出去,順便保住自己侄子的成績。
沒想到一個高中生,把整套偽造鏈條當場拆了個乾淨。
周宇站在旁邊,腿有點發抖。
「小叔......」
周建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調查員把文件放回茶几。
「這件事性質很惡劣,不僅涉嫌泄露競賽試題,還涉嫌誣陷學生。我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
校長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江澈。
臉上的怒意收斂了一些。
「江澈,這件事學校會給你一個交代,市賽的成績依然有效。」
江澈站在原地沒接話。
老李碰了碰他的胳膊,難得硬氣了一回。
「校長,周宇誣陷我們班學生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校長看向周宇。
「周宇,給江澈同學道歉。」
周宇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讓他在江澈面前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憑什麼道歉!就算不是他黑的電腦,他一個差生憑什麼考滿分。」周宇梗著脖子。
真是屢教不改。
校長火氣又上來了。
「不道歉?我現在就給教務處打電話。記大過,全校通報。」
周宇瞬間泄了氣。
記大過會留在檔案里,以後保送和評優全毀了。
他拖著步子挪到江澈面前。
低著頭。
「……對不起。」
江澈掏了掏耳朵。
「聽不見。」
周宇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
「江澈你別太過分。」
江澈轉身看向校長。
「校長,我先回去上課了。這歉道得毫無誠意。」
「大點聲。」校長厲聲呵斥。
周宇閉上眼睛,大喊了一聲。
「對不起!我錯了。」
江澈這才轉回身。
「行了。」
——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
老李把江澈叫到辦公室,遞了個厚信封過來。
「一萬塊,數數。」老李笑得滿臉褶子。
江澈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
「不用數。」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你算是給咱們二中長臉了,一中那幫人以後再也不敢拿競賽成績壓咱們。不過你也別驕傲,高三複習才是重點。你那個修電腦的兼職儘量少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江澈把信封揣進校服褲兜。
「鋪子還要交租金,不干不行。」
老李嘆了口氣,他也了解江澈家裡的情況。
「有困難跟老師提,別自己硬扛。」
「嗯,謝謝李老師。」
回到教室。
江澈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弄醒了趙鵬。
趙鵬揉了揉眼睛。看著江澈。
「澈哥,老李找你幹嘛,發錢了?」
江澈沒理他。
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助學金的塑膠袋。
又從信封里抽出一千塊錢。疊在一起。
推到林晚的桌角。
林晚停下筆轉頭看他。
「發了?」
「連本帶利。」
趙鵬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一千塊?澈哥你——」
江澈掃了他一眼。
趙鵬做了個拉鏈的手勢。
林晚把塑膠袋收進書包,一千塊推回去。
「你修網絡賺的。我不要。」
江澈把錢按在桌面上。
「你找的活,你拿。」
林晚單手托著下巴,看著江澈。
「真給我?」
「嗯。」
林晚把錢拿起來,在手裡拋了一下。
「行。晚上請你吃大餐。」
——
放學鈴響。
大雨傾盆,風裹著雨絲灌進教學樓門廳。
他邁下台階站在雨里,回頭看林晚。
「走不走。」
「自行車還在車棚……」
「明天再騎。」
林晚沒再猶豫,小跑下來鑽進傘下。
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周圍的喧鬧聲被雨聲隔絕在外。
傘下的空間很小。
兩人靠得很近。
江澈聞到了林晚身上淡淡的橘子味。
他把傘柄往林晚那邊傾斜了一些。
自己的左半邊身體暴露在傘外。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校服短袖,布料貼在肩膀上。
林晚轉頭。
「傘歪了。」
「風吹的。」
林晚伸手握住傘柄的下端,用力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
兩人的手短暫地碰到了一起。
他的手指很涼,林晚的手心很熱。
江澈頓了一下,沒躲。
「你再淋雨,明天就得感冒發燒。」林晚收回手。
他沒說話,默默把傘扶正。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
雨越下越大,風也颳了起來。
傘根本擋不住斜吹過來的雨水。
路邊有家便利店。
兩人推門進去,冷氣撲面。
江澈收起傘,甩了甩水。
林晚走到貨架旁,拿了兩罐熱咖啡。
走到收銀台結帳。
把其中一罐遞給江澈。
「暖暖。」
江澈接過咖啡,易拉罐的溫度傳到掌心。
兩人靠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雨幕。
「周宇這次受了處分,以後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林晚喝了一口咖啡。
「他找不找麻煩,我都不在意。」
「你在意什麼。」
江澈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九千塊錢。
「賺錢。還債。養活自己。」
林晚轉頭看著他。
側臉在便利店的燈光下顯得很硬朗。
「江澈。你以後想考什麼大學。」
江澈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能給全額獎學金的大學。」
林晚笑了。
「真俗。」
「俗點好,餓不死。」
雨勢稍微小了一點。
江澈把空易拉罐扔進垃圾桶。
「走吧。」
兩人重新撐開傘走進雨幕中。
一路上誰也沒再說話,只有雨聲在耳邊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