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福安巷的路口,林晚停下腳步。
「我家到了。」她指了指巷子深處那盞昏黃的路燈。
「嗯。」江澈把傘收起來,折好,遞還給她。
他的頭髮和半邊肩膀都濕透了,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看起來有些狼狽。
「你……」林晚接過傘,看著他,「你快回去吧,別感冒了。」
「知道了。」江澈應了一聲,轉身就走進了雨幕里。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走。
回到家,推開院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外婆?」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心口猛地一縮,快步衝進屋。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摸索著拽亮燈繩——
屋頂在漏雨。
雨水從房梁的縫隙里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水。
東邊的牆角下,外婆常坐的那張竹椅倒在地上。
「外婆!」
林晚慌了,衝進裡屋。
外婆正躺在床上,抱著腿,臉色灰白。
「外婆,您怎麼了?」
「剛……剛才去接雨水,地滑,摔了一跤。」外婆的聲音都在發抖,「腿好像動不了了。」
林晚心裡咯噔一下。
掀開外婆的褲腿,老人的腳踝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並且迅速地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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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您去醫院!」林晚當機立斷。
「下這麼大雨怎麼去?」外婆拽住她,「屋子漏成這樣,糧食和蘿蔔乾——」
「都什麼時候了!」林晚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去叫人!」
說著就往外跑。
她跑出院子,拍響對面那扇門,手掌拍得生疼。
「江澈!」
沒人應。
再拍。
還是沒人。
他不在?
手快要沒了知覺的時候,門鎖咔嗒一響。
門拉開一條縫。
江澈站在門後,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頭髮還在滴水,顯然剛洗完澡。他看見渾身濕透、眼眶通紅的林晚,表情一僵。
「你怎——」
「江澈!」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求你幫我!我外婆摔了,腿斷了,屋子還在漏雨......」
語無倫次,幾乎是吼出來的。
江澈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有多問一句,直接把門完全拉開,轉身就從牆角抄起一件雨衣和一卷厚厚的塑料布。
「走!」
連衣服都沒換,抓起一把鑰匙就衝下了樓。
兩人再次衝進了狂風暴雨里。
江澈跑得很快,林晚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跟上。
他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只是用那件寬大的雨衣,將林晚和她懷裡的塑料布護住。
進了院子,看了一眼屋裡那副慘狀,江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先管漏雨的屋頂,徑直衝進裡屋。
「奶奶怎麼樣?」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老人的腳踝。
「看著像是骨折了。」
「不能動,得馬上去醫院。」
「可是雨這麼大,叫不到車。」林晚急得團團轉。
「我來想辦法。」江澈站起身,「你在這裡照顧好奶奶,別讓她亂動。」
說完,他轉身就走出了房間。
林晚看到他走到院子裡,從一個角落裡拖出一輛破舊的三輪車。那是外婆平時用來拉蘿蔔乾去鎮上賣的。
他檢查了一下車胎,又找了塊木板,在車斗里搭了個簡易的平面。
「把棉被抱出來,鋪在上面。」
林晚趕緊照做。
他把外婆小心地抱起來,平放進車斗,用塑料布罩住整個車廂,只留通風口。
「你坐在車頭扶著奶奶。」他把雨衣披在林晚身上,「我們去鎮上的衛生院,那裡有值班醫生。」
「那你呢?」林晚看著他。
「我騎車。」
他說得輕描淡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
單薄的背心貼在脊背上,每一塊肌肉都繃到極限,雨水從他身上流成了河。他弓著腰,一下一下,把踏板踩進泥地里。
路燈一盞一盞從身側掠過。
林晚的眼淚混在雨水裡,根本分不清。
三輪車在風雨中艱難前行。
值班醫生檢查後,確認是腳踝骨折,需要馬上固定。
安頓好外婆,林晚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走出病房,看到江澈正靠在走廊的牆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滑落。
「江澈……」她走過去,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先別說這些。」江澈直起身,「屋頂的漏雨還沒解決,你在這裡陪著奶奶,我回去看看。」
「不行!」林晚立刻反對,「你都濕透了,會生病的!屋子的事先不管了。」
「不管?你想讓水把房子泡塌?」江澈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回來。」
林晚被醫生叫住辦手續,等忙完,人早沒了影。
林晚在醫院裡坐立不安,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
她跟護士打了聲招呼,不顧勸阻,撐著傘跑回了家。
還沒到家門口,她就看到了院子裡那棵老柿子樹上,似乎掛著一個人影。
她心裡一驚,跑近一看才發現是江澈。
他竟然爬上了屋頂!
他一手抓著樹枝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正費力地把那捲塑料布展開,覆蓋在漏雨最嚴重的房樑上。
風把塑料布被吹得嘩嘩作響,好幾次都差點把他帶下去。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澈!你快下來!太危險了!」她站在下面,仰頭大喊。
江澈像是沒聽見,他找到漏雨的源頭,用隨身帶來的繩子,把塑料布牢牢地固定在房梁和瓦片上。
做完這一切,他順著樹幹滑了下來。
穩穩地落在地上,身上臉上全是泥水和雨水,狼狽得像剛從泥潭裡撈出來。
他卻低頭看著她,眼底帶了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了。暫時不漏了,等天晴了,我再找人來幫你徹底修好。」
林晚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跑回屋裡,找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他。
「快擦擦。」
江澈接過毛巾。
指尖碰上的一瞬——冰涼的,濕的。
兩個人同時僵住。
林晚像被燙到,手縮回去,耳根燒起來。
江澈也頓了一拍,拿毛巾胡亂擦了兩下臉,眼神移開。
「我……我先回去了。」他把毛巾擱下,轉身要走。
「等一下。」
林晚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的錢,兩百多塊,皺巴巴的紙幣被雨水浸得半透明,塞進他手心裡。
「這是……醫藥費,還有修房子的錢,你先拿著。」
江澈低頭,看著手心那幾張被攥得又濕又皺的鈔票,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說話,把錢重新塞回她手裡。
然後抬起眼,黑沉沉的目光定地落在她臉上。
「林晚,我再說一遍。」
「我跟你,不是用錢算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