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來得快，去得也快。
後半夜，江澈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呼吸漸漸平穩。
林晚守在他身邊，一夜沒合眼，每隔一會兒就給他換一次濕毛巾，量一次體溫。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抵不住困意，趴在沙發邊上，沉沉睡去。
手，始終沒有鬆開。
江澈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大米混合著青菜，很淡，很清。
他睜開眼，頭疼得像是要裂開，渾身酸軟無力。
他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家裡。
視線緩緩聚焦。
他看到了趴在沙發邊睡著了的女孩。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校服，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的手，還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江澈的身體僵住了。
昨晚的記憶，像破碎的電影片段，一點點在他腦海里回放。
暴雨，漏水的屋頂，衛生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她衝進他家時，那張帶著哭腔的臉。
再後來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黑暗，腳下是無底的深淵。他一直在往下墜，四周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只有一雙手，從頭頂伸下來，死拽著他的手腕，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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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很涼，力氣很小，卻拽得要命地緊。
江澈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
他喉結動了動，心裡湧上一股陌生的情緒。
酸澀，又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活了十七年，生病從來都是自己硬扛過去。
這是第一次，他睜開眼，身邊有個人守著。
還是她。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這才發現，屋子裡不止林晚一個人。
趙鵬正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攪著鍋里的粥。
江澈想坐起來，身體卻使不上力。
他這一動，驚醒了趴在旁邊的林晚。
「你醒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含了水，嘴角彎著，下巴上還有趴出來的紅印子。
她立刻伸出手，探上他的額頭。
「太好了，退燒了。」她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江澈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雙因為喜悅而亮晶晶的眼睛，一時間忘了言語。
「趙鵬，他醒了！」林晚回頭朝廚房喊了一聲。
趙鵬聽到，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粥端了過來。
「醒了就好。」把碗放在桌上，板著臉看了一眼江澈，「身體是本錢，你怎麼這麼不當回事。要不是林晚發現得早，你這回就危險了。」
「趙鵬。」林晚拽了拽趙鵬的衣角示意他少說點。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江澈掙扎著想坐起來。
「行了，躺著吧。」趙鵬擺擺手，「我們不是朋友嗎？」
趙鵬嘆了口氣：「你這屋子，也太不像樣了，連個正經做飯的地方都沒有。我去附近小賣部買了點米和菜，給你熬了點粥，喝了暖暖胃。」
江澈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青菜粥，粥熬得很爛，上面還滴了幾滴香油。
他的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發熱。
「快，趁熱喝了。」趙鵬催促道。
林晚把粥端過來，又細心地在沙發上墊了個枕頭，扶著江澈坐起來。
「你自己能喝嗎？」她問。
江澈沒說話，默默地接過碗。
他的手還有些抖，碗裡的勺子和碗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裡。
很燙，卻很暖。
一直暖到了胃裡，又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從來不知道，一碗最簡單的白粥，可以這麼好喝。
他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著，沒讓任何人看到他泛紅的眼眶。
林晚看著他沉默地喝粥的樣子，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趙鵬，你先回家看看吧，這裡我來就行，別讓家裡人擔心了。」
「你一個人行不行？」
「沒事，他已經退燒了。」
送走趙鵬，林晚回到客廳。
江澈已經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一邊，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是又睡著了。
林晚走過去，想把碗收走。
手剛碰到碗，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一驚，對上了江澈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和鋒利，只剩下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近乎貪戀的情緒。
「別走。」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和昨晚夢裡的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