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走到樓梯拐角,撞上堵肉牆。
江澈靠在牆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
「去哪。」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林晚腳步一頓,抬頭看他。
「我就……隨便走走。」
「老李找你幹什麼。」
江澈沒接她的話。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
「沒什麼。就是問了問我外婆的情況。」
「林晚。」
江澈往前站了一步,把她圈在牆角和自己身體之間。
「看著我。」
林晚被迫抬起頭。
「你是不是覺得,我病還沒好,腦子也跟著燒壞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心裡去。
「我沒有……」
林晚被他看得無所遁形,狼狽地別開臉。
「沒有?」
江澈把她的頭正回來。
「你從老李辦公室出來,就跟丟了魂一樣。你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我就是……想找個兼職。」
她聲音越來越小。
「晚自習和周末,去發發傳單,或者去餐廳端盤子,總能賺點錢。」
「然後呢?」江澈追問,「一天五十,還是一百?一個月能有多少?夠你外婆的營養費,還是夠你買輔導書?」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林晚啞口無言。
「你的時間,就只值這點錢?」
江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他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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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被他吼得一愣。
「我……」
「你是笨蛋嗎。」
江澈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原地走了兩步。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林晚,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覺得自己會修電腦,會裝系統,就能靠這個賺錢。我逃課去網吧幫人裝機,通宵在鋪子裡倒騰那些破銅爛鐵。結果呢?掙那點錢,交完各種費用,剩下的錢連吃飯都緊巴巴的。耽誤了多少學習時間?」
這是江澈第一次,在她面前剖析自己。
林晚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林晚,你聽著。」
「我們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體力,是時間。是高三這最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你拿最寶貴的時間,去換那點微不足道的時薪,是最愚蠢的投資。」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用這裡賺錢,才能把我們從泥潭裡徹底拉出來。」
「明白嗎?」
從一開始都是她在鼓勵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鑽了死胡同。
林晚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背負著沉重的現實。
卻忘了,江澈的處境,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他只是,比她看得更遠。
「可是,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江澈打斷她,「你什麼都不用管,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的英語太差了,語法一塌糊塗,詞彙量少得可憐。從明天開始,早讀和晚自習,我接著幫你補。」
林晚愣住了。
「我們打個賭。」江澈看著她。
「下次月考,你總分進年級前二十,我總分超一中那個周宇。到時候,學校的獎學金,我們兩個一起拿。」
他的話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仿佛獎學金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林晚看著他,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像是有火在燒。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好。」林晚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三周,整個二中都陷入了月考前的緊張氛圍。
而林晚的課桌,成了全班最奇特的風景線。
每天早讀,江澈都會雷打不動地把一本英語習題冊拍在她桌上。
「昨天讓你背的三百個單詞,默寫。」
「這篇完形填空錯了六個,把每個錯誤選項對應的語法點給我講一遍。」
「這篇閱讀理解,把裡面的長難句全部拆分,分析句子結構。」
江澈的輔導方式簡單粗暴,不留情面。
林晚稍有走神,或者回答得慢了半拍,他那支原子筆就會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腦門上。
「專心點。」
趙鵬在前排看得心驚膽戰,悄悄跟同桌說:「澈哥這是要把林晚當成敵人來培養啊,太狠了。」
可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在這份嚴苛之下,她的英語水平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那些曾經像天書一樣的語法規則,被江澈用最簡單的邏輯拆解開,變得清晰明了。
枯燥的單詞,也被他用各種聯想記憶法串聯起來,不再那麼面目可憎。
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李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臉色卻出奇的好。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英語118分,班級第一,年級第二十一。」
話音剛落,全班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林晚。
要知道,她之前的英語成績,一直在及格線邊緣徘徊。
林晚自己也懵了,她接過卷子,看著上面那個鮮紅的分數,感覺像在做夢。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江澈。
少年靠在椅子上,神情懶散,嘴角卻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沖她抬了抬下巴,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