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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父親的通訊錄

2026-09-23 14:21:56 作者: 麥香乾脆面

  我盯著老周那條簡訊,指腹摩挲著手機殼邊緣,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涼意滲進皮膚。江野失蹤後第三個月,蘇晴進了陳銘的公司。江野說十年前就認識蘇晴。這兩句話在我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出一個我不願意細想的縫隙,縫隙里漏出來的東西,讓我後脊發涼。

  我把手機塞迴風衣口袋,走進書房,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那個舊鐵皮箱還在,鎖扣有點鏽,我費了點勁才掰開。裡面是些舊文件、舊照片、幾本帳本,還有一本舊通訊錄。通訊錄的皮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我翻開,一頁一頁翻過去,都是我爸以前生意往來的人,名字、電話、地址,字跡工整。

  翻到後面幾頁,有一頁被人撕掉了,只留下毛糙的紙邊,像有人匆忙扯下來的。我湊近看,紙邊的背面隱約透出一點墨跡,像是寫過什麼又被撕掉。我把通訊錄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從紙邊的縫隙里辨認,只能看清幾個數字的殘影,像是電話號碼的後幾位。

  我找了支鉛筆,輕輕在紙面上塗,壓痕處漸漸顯出幾道淺灰的筆跡,四個數字,6327。

  我盯著那四個數字,指尖發涼。6327,我見過這組數字。江野婚禮那天塞給我的紙條背面,印著一行小字,是他的手機號,尾號就是6327。

  我爸的通訊錄里,有一頁被人撕掉,只留下一個電話號碼的後四位。而那個尾號,和江野現在用的手機號一模一樣。

  我攥著通訊錄,紙邊硌著掌心,生疼。我爸認識江野。十年前,江野失蹤之前,我爸的通訊錄里存著他的號碼。而江野跟我說,他和我爸的死無關。

  我掏出手機,翻到江野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書桌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我按下去。

  響了兩聲,接了。

  「林晚。」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很安靜,像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這麼晚——」

  「我爸的通訊錄里,有一頁被人撕掉了。」我打斷他,「我對著光塗了鉛筆,顯出一個電話號碼的後四位,6327。江野,那是你的手機尾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我聽見他那邊有打火機的聲音,咔噠一聲,然後是一口煙吸進去的細微聲響。

  「你爸存過我的號碼。」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十年前的事了。」

  「你十年前就認識我爸。」我攥著通訊錄,指節發白,「你失蹤之前,和他有過聯繫。而你跟我說,你和我爸的死無關。江野,你讓我怎麼信你?」

  「你爸當年在查一筆境外資金。」他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筆資金後來流入陳銘的公司。我那時候在查同一件事,我們有過一次接觸。」

  「什麼接觸?」

  「他找過我。」江野說,「他查到我手裡有一些線索,想跟我交換信息。我們見過一面,就在城西那家老茶館,他給我留了號碼,說有事可以直接找他。」

  「然後呢?」我追問,「你和他交換了什麼信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打火機又響了一聲,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菸味的沙啞:「他給了我一個U盤,裡面是他查到的資金流向記錄。我給了他一條線索,關於那筆錢最初的來源。」

  「U盤?」我攥著通訊錄的手緊了緊,「那個U盤現在在哪?」

  「丟了。」他說,「我臥底期間,有一次轉移落腳點,東西被人翻過,U盤不見了。」

  「丟了。」我重複這兩個字,聲音有點發乾,「江野,你跟我說實話,那個U盤,是真的丟了,還是你不想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要掛電話,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林晚,我騙過很多人,但沒騙過你。那個U盤確實丟了,我也在找它。」

  我攥著通訊錄,指尖隔著紙面按著那四個數字,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度。他說「沒騙過你」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瞬間的猶豫,像在斟酌什麼。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爸的通訊錄里存著他的號碼,我爸把U盤交給了他,而我爸死的那天,去老糧庫是為了給老周送資料。

  

  「你和我爸見面的事,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我問。

  「因為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險。」他說,「你爸當年查的那筆資金,牽扯到的人,不是你能對付的。我那時候不告訴你,是怕你卷進來。」

  「怕我卷進來?」我聲音有點發抖,自己都沒察覺,「我爸已經死了,江野。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你爸的死,不是意外。我查了十年,查到那筆資金背後的人,和你爸的死有關。但那個人現在還在暗處,我不能讓你暴露在他面前。」

  「那個人是誰?」

  「我還不能告訴你。」他說,「我手裡有線索,但證據不完整。三天後,我給你一份文件,裡面是我查到的部分內容。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暫時不要報警。」他說,「你報警,會打草驚蛇。那個人一旦知道你在查,你會有危險。」

  我攥著通訊錄,紙邊硌著掌心,生疼。三天後,一份文件,暫時不要報警。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但我知道,他沒說的部分,比他說出來的多得多。

  「江野,」我壓低聲音,「你告訴我,我爸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沒有。你爸的死,和我沒關係。但我沒能保護好他,這是我的錯。」

  他說完這句,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嘟嘟的,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我攥著通訊錄站在書房裡,窗外路燈的光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照在我腳邊,像一道沒癒合的傷口。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四個數字看了很久。6327,江野的號碼尾號。我爸存過他的號碼,把U盤交給了他,然後死在了去老糧庫的路上。江野說,他沒能保護好我爸。

  我深吸一口氣,把通訊錄合上,塞回鐵皮箱。鎖好抽屜,我走進臥室,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嚴,路燈的光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我翻身拿起來,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簡訊,沒有備註,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棟公寓樓的門口,路燈昏黃,照見一個人從單元門裡走出來,深灰色外套,身形高挑,步子不急不緩。那個人側過臉,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輪廓清楚——是江野。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時間,五年前,某天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盯著那張照片,指尖發涼。照片裡的江野,從一棟公寓樓里走出來。那棟公寓樓的外牆顏色,和今天下午我去過的蘇晴退租的那棟樓,一模一樣。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涼得像一層薄霜。江野,五年前,深夜,從蘇晴的公寓樓里走出來。

  他說,他十年前就認識蘇晴。他說,那隻耳環不是他給蘇晴的。他說,他和我爸的死沒關係。

  我盯著照片裡那個背影,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像隨時會斷。窗外路燈的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我攥著手機,沒有回那條簡訊,也沒有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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