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你寄過一份匿名快遞,收件人是我。寄件人讓你用一個燙金信封,裡面裝的是開房記錄。
劉強臉色變了,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茶几角,茶壺歪了一下,壺蓋磕出清脆一聲響:「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蘇晴剛才來找你,要買你手裡的底單。」我說,「她出五十萬。你沒答應,但她還會來。你手裡的東西,現在只有我能接。」
他盯著我,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像在掂量什麼。我站在門口,手指攥著風衣內袋裡的錄音筆,金屬外殼硌著掌心,涼意滲進皮膚。他開口:「你出多少?」
「我不出錢。」我說,「但我能保證,你手裡的東西不會讓你惹上麻煩。」
他嗤笑一聲:「你保證?你連自己都保不住。你名下的資產都被凍結了,你拿什麼保證?」
我攥著錄音筆,指節發白。他知道我的事。他知道我的資產被凍結了。我盯著他,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你怎麼知道的?」
劉強沒立刻接話,低頭搓了搓後頸,搓得發紅,才說:「蘇晴剛才來,坐的就是你現在坐的那把椅子。她問我底單在不在,我說不在,她就說,林晚那個女人的資產已經被凍結了,她拿不出錢來買你手裡那點廢紙。你最好想清楚,誰才是能給你錢的人。」
蘇晴說的。我盯著他,心裡那根弦鬆了一寸,又緊回去。她來之前就準備好要壓價,拿我的處境當籌碼。她比我想的更了解我的財務狀況。
「她還說別的了嗎?」我問。
「她說你名下那套公寓也被法院貼了封條,你現在住的是朋友家。」劉強說,「她說得挺多,像怕我不信。」
我攥著錄音筆,指節發白。蘇晴知道得這麼細,她在我身邊待了五年,我所有的事她都門兒清。我壓下心裡那陣發冷的感覺,開口:「她出五十萬,買你手裡的底單。但你想想,她買過去幹什麼?銷毀。然後你什麼也拿不到,還得擔著寄件人那邊的風險。你干快遞八年,應該知道,底單在你手裡,你才有籌碼。交出去,你就什麼都沒了。」
劉強沒接話,手按在沙發墊上,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像在掂量什麼。窗外巷子裡傳來一聲狗叫,又很快沒了聲。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說,你能保證我不惹上麻煩。你怎麼保證?」
「我給你一個名字。」我說,「你寄那個快遞,收件人是我。你手裡那些底單,是查寄件人身份的唯一線索。你把底單賣給蘇晴,她銷毀,你拿五十萬,但寄件人那邊你交代不了。你把底單留給我,我查出寄件人是誰,那個人才是真正該付錢的人。你拿我的名字去換,比拿底單去換,值錢得多。」
劉強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他低頭搓了搓後頸,搓得發紅,才說:「你先告訴我名字,我再考慮。」
「我現在還不知道。」我說,「但我三天之內給你答覆。這三天,你別把底單賣給蘇晴。」
「三天?」他皺了下眉,「蘇晴說她明天還會來。」
「她來,你就說底單已經銷毀了。」我說,「她不會信,但她也拿你沒辦法。你手裡有她想要的東西,她不敢逼你太緊。」
劉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叫林晚?」
「你知道我。」
「寄件人提過你的名字。」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叫林晚的女人來找我,讓我什麼都別告訴她。」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寄件人早就預料到我會找到劉強。他讓劉強什麼都別告訴我,說明他知道我會查到這個快遞,會順著這條線摸到劉強這裡。我盯著劉強,聲音有點發乾:「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劉強說,「他就說了這一句。但我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防你,像是在怕你。」
怕我。我站在客廳里,燈光昏黃,照見劉強臉上那道猶豫的紋路。寄件人怕我,說明他知道我知道什麼。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寄件人手上有一道刀疤,穿深灰色外套,袖口有金屬扣,他知道我的名字,他怕我查到他的身份。這個人,我認識。
「你寄的時候,他戴著手套嗎?」我問。
劉強愣了一下,像沒料到我會問這個。他想了想:「戴了。但遞單子的時候,手套脫了一半,我看見他手上有一道疤,從食指根一直拉到虎口。」
刀疤。和分揀站站長說的一模一樣。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心裡那個模糊的輪廓又清晰了一點。寄件人手上有一道疤,從食指根到虎口。我見過誰手上有這道疤?我翻遍記憶,陳銘的手乾淨,江野的手腕內側有舊疤但不是刀割的,趙建國的手我昨晚見過,指節粗大,但當時沒注意有沒有疤。
「你還記得他別的特徵嗎?」我問,「身高,體型,說話口音?」
劉強搖頭:「他戴了帽子口罩,就露一截手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故意變過。但我記得他穿的那件外套,深灰色,袖口有個金屬扣,反光很亮。」
深灰色外套,袖口金屬扣。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婚禮那天,江野被安保推出酒店側門時,穿的就是一件深灰色西裝,袖口的扣子被燈光照得反光。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喉嚨里像卡著一塊東西。不會是他。江野如果寄了那個快遞,他為什麼要匿名?他可以直接給我,不用繞這麼大一圈。
「你那個紙袋裡還有什麼?」我指了指沙發墊下面。
劉強猶豫了一下,把紙袋抽出來,打開袋口,從裡面倒出幾張東西。我湊近看,是幾張快遞底單,邊角有些卷,上面印著寄件人和收件人的信息,但寄件人那一欄,名字和電話都被塗黑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我伸手想拿,他按住了袋口。
「三天。」他說,「我等你三天。三天之後你沒答覆,我就賣給蘇晴。」
「行。」我說。
他重新把底單塞回紙袋,塞回沙發墊下面。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你剛才說,寄件人讓你什麼都別告訴我。那你為什麼還告訴我這些?」
他低頭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因為他讓我別告訴你的事,你全都查到了。你比他聰明,我信你能查出他是誰。」
我拉開門,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我站在黑暗裡,掏出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那條陌生簡訊:「別查了,你會後悔的。」沒有號碼,沒有歸屬地,像從虛空里直接落進我手機里。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寄件人知道我會來,他提前讓劉強什麼都別說,他發簡訊警告我。他怕我,但他也在防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江野的消息:「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說。」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江野。他穿深灰色西裝,袖口有金屬扣。他手上沒有刀疤,但他的手腕內側有一道舊疤,如果那道疤是刀割的,從食指根拉到虎口,會不會是同一個位置?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我該去見他,問他那筆轉帳的事,問他是不是那個寄件人。
我給他回了條消息:「城東老茶館,半小時後見。」
他回得很快:「好。」
我走出單元門,巷子裡風灌過來,吹得風衣下擺獵獵作響。那輛黑色轎車已經開走了,巷口空蕩蕩的,路燈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我攥著手機,往巷口走,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江野,你到底是誰。你十年前不告而別,十年後回來換掉我的婚戒,你說你在查陳銘,你說你接近我是因為我。但你穿深灰色西裝,你袖口有金屬扣,你手上有一道舊疤,你查陳銘比我還早。你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